第164章 钢铁刺猬的诞生

兵工厂后院，那片最大的空地上。

两辆被拆掉了货斗，只剩下光秃秃底盘的日式卡车，像两头被扒了皮的野兽，并排停放着。

电焊的弧光，如同蓝色的闪电，在两天两夜里，几乎没有熄灭过。

那刺眼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被烟火熏黑，却又无比专注的脸。

耿鸿飞的嗓子己经喊哑了，他拿着一张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总装图，用一根铁棍，在地上指挥着。

“铆接组！底盘的加强梁再加固一遍！这玩意儿后坐力不大，但震动要命，别他娘的开一炮，车散架了！”

“钳工组！那边的起落架，公差再对一遍！先生说了，这玩意儿精度差，全靠发射架的角度来凑，角度差一丝，炮弹就飞到西天去了！”

“焊工！都给老子仔细点！把那八根发射轨，给老子死死地焊在底盘上！要焊得比亲爹还亲！”

整个兵工厂，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没有人睡觉，累了就在机器旁边靠一会儿，饿了就抓起炊事班送来的窝头和咸菜，一边啃一边继续干活。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一股疯狂的火焰。

那是在与死神赛跑的火焰。

时间，是第三天的拂晓。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冰冷的晨露打湿了工人们的衣衫。

“最后一颗螺丝！”

一个年轻的焊工，用尽全身的力气，拧紧了最后一颗固定火箭弹支架的螺栓。

当扳手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时，他整个人都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坐在了地上。

“完完工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却像一声惊雷。

整个空地上，所有忙碌的身影，瞬间停滞了。

耿鸿飞扔掉了手里的铁棍，他看着眼前那两台静静矗立的钢铁怪物，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缓缓地，摘下了那顶油腻的工帽，对着那两台凝聚了所有人血汗的造物，深深地鞠了一躬。

下一秒，压抑了两天两夜的情绪，彻底爆发。

沙哑的、疲惫的、却又充满了无尽喜悦的欢呼声，冲天而起，惊得林子里的鸟雀西散飞逃。

工人们互相拥抱着，捶打着对方的后背，又哭又笑，像一群疯子。

“呜——”

卡车的发动机被启动了，发出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兵工厂的大门，被缓缓地推开。

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有闻讯赶来的独立团战士，有附近的根据地群众，他们伸长了脖子，等待着那个传闻中的“神仙兵器”现身。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

两台涂着简陋的、深绿色的油漆，焊缝粗犷得像蜈蚣爬过，炮口却狰狞地指向天空的“钢铁刺猬”，缓缓地，从大门里驶了出来。

没有威武的炮管。

没有精密的炮架。

只有那八根并排倾斜的铁轨，像怪兽裸露在外的肋骨，充满了原始、野蛮，却又让人心悸的致命威胁。

当这两台怪物，完整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现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鸦雀无声。

战士们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震撼与狂热的复杂神情。

他们看着那两台静静停在那里的卡车，仿佛看到的不是武器，而是两尊即将降下神罚的战争图腾。

“这这就是”

一个年轻战士喃喃自语，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俺滴个亲娘嘞”另一个老兵使劲揉了揉眼睛，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李云龙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围着那两台“宝贝疙瘩”，一圈一圈地走着，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从冰冷的卡车车头，一路抚摸到那八根狰狞的发射轨，最后停留在空空如也的弹药架上。

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钢铁之下，蕴藏着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好好家伙”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张黑脸上，泛起了兴奋的红光。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张大彪吼道：“去！把油漆和笔给老子拿来！”

很快，一桶红色的油漆和一支崭新的毛笔，被送到了李云龙的手里。

张大彪不解地问：“团长，这玩意儿刚造出来，还没试炮，刷啥油漆啊？”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他小心翼翼地，让战士们将第一枚造好的，一米多长的火箭弹，抬上了发射架。

然后，他亲自挽起袖子，蘸满了鲜红的油漆。

他要给这个即将为新一团带去希望的“宝贝疙瘩”，亲自开光！

他要给这第一枚复仇的炮弹，画上一颗最亮，最红的五角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