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孔捷的助攻

独立团指挥部里，那股子刚刚因“战争之神”诞生而燃起的狂热，迅速被一层名为“战术执行”的冷静所取代。

李云龙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摇电话，对着通讯兵的耳朵吼道：“给老子接新二团！快！告诉孔二愣子，他亲爹找他有急事！”

通讯兵被吼得一哆嗦，手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摇柄飞速转动，电流的“滋滋”声在寂静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刚站在一旁，看着李云龙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知道，这通电话打过去，孔捷那边怕是又要被扒掉一层皮了。可眼下的局势，除了孔捷，也确实没有第二个人选能担此重任。

片刻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同样粗犷洪亮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催命呢？不知道老子刚带着弟兄们啃完一块硬骨头，正打呼噜吗？”

是孔捷的声音。

“孔二愣子，你他娘的还有心思睡觉？”李云龙把嘴凑到话筒边上，压低了嗓门，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丁伟出事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之前那点睡眼惺忪的不耐烦，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足足有五秒钟，孔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变得低沉而凝重。

“云龙？怎么回事？丁伟那小子机灵得跟猴儿一样，谁能把他怎么样？”

“被鬼子第九旅团和一个独立重炮大队，堵在野狼谷了。”李云龙长话短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刚发来一封‘绝笔’电报，他娘的，这小子准备交代后事了！”

“什么？！”孔捷在那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李云龙甚至能听到椅子被撞翻的动静，“独立重炮大队？狗娘养的小鬼子，这是下了血本了！丁伟手底下那点家当，怎么扛得住这个？”

“所以老子才找你。”李云龙首奔主题，“我准备带人去把鬼子的炮兵阵地给端了，但我的队伍要摸过去，需要有人在侧翼给老子搞出点大动静，把鬼子的注意力全吸走！这活儿，我想来想去，除了你孔二愣子，没人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李云龙没有催促，他耐心地等着。他了解孔捷，这小子打仗勇猛，但从不鲁莽，他一定是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利弊。

果然，孔捷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丝为难。

“老李，不是兄弟不帮你。你张嘴就要我搞出大动静，那至少得动用一个团的兵力。可我这边，刚跟鬼子干了一仗，部队减员不小，弹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弟兄们一个个累得跟死狗一样，正需要休整。”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你让我拿一个疲敝之师，去主动招惹鬼子的预备队，这代价太大了。万一陷进去，我没法跟手底下的弟兄们交代。”

孔捷说的是实情，是摆在桌面上的困难。

换做任何一个指挥员，都不可能拿自己部队的安危，去为一个不确定的佯攻计划冒这么大的风险。

赵刚在一旁听着，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李云龙却笑了。

他要的就是孔捷的这番话。要是孔捷二话不说就满口答应，那才不正常。

他把话筒捂得更紧了些，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却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老孔，你先别急着回绝。我知道你难，也知道这代价大。”

“可我问你，你想不想要个宝贝？”

“宝贝？”孔捷在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李云龙的思路，“什么宝贝？你小子又从哪儿发了洋财了？缴获了九二式重机枪还是步兵炮？”

“那些玩意儿，算个屁！”李云龙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老孔，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次救丁伟，我手里攥着一张王牌。这玩意儿，是我请陈先生，花了三天三夜，用整个兵工厂的家底给捣鼓出来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孔捷的胃口。

“这东西，没炮管，长得跟个铁刺猬似的，丑是丑了点。可它一炮打出去，不，它不是一炮，它是一口气能吐出八团火龙！每一团火龙，都能飞出八公里去！”

“八八公里？！”

电话那头的孔捷，呼吸声瞬间就变了，变得粗重而急促，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李云龙！你他娘的别是睡糊涂了说梦话吧？八公里？你当是放风筝呢？还一口气吐八团火龙？你那是大炮还是灶王爷？”

“信不信由你！”李云龙嘿嘿一笑，他知道，鱼儿己经上钩了。

“老子就问你一句话。你帮不帮我这个忙？你要是帮了，等我把丁伟那小子囫囵个儿地捞出来，我请你来我独立团，让你亲眼看看这‘灶王爷’是怎么发威的！到时候，别说看，我让你亲手点火！你要是不帮”

李云龙故意拉长了声音，“那这宝贝，你就当是听了个故事，以后也别想再瞅上一眼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天人交战般的死寂。

李云龙甚至能想象出孔捷此刻抓耳挠腮、心痒难耐的样子。

对于一个带兵打仗的将领来说，兄弟的性命是天大的事。

可一件能改变战争形态的“神仙兵器”，那诱惑力，同样是致命的！

足足过了一分钟。

“妈的！”

孔捷在那头爆了一句粗口，紧接着，是一阵桌椅板凳被踢开的巨大声响。

“李云龙！你个狗日的！算你狠！”

孔捷的声音，像是从胸膛里吼出来的，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就是打一场佯攻吗？不就是拿一个团的兵力给你当诱饵吗？老子干了！”

“冲你李云龙这个人！冲咱跟丁伟那过命的交情！更冲你他娘的那能飞八公里的‘灶王爷’！”

他对着话筒怒吼道：“说！什么时候动手？在哪个位置？老子亲自带队！今天晚上，老子就算把新二团拼光了，也得在大沙河给你闹出个天翻地覆来！我他娘的要让小鬼子以为，是咱们旅主力打过来了！”

“好！是好兄弟！”

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今天晚上十点整！以大沙河西岸的鬼子据点为中心，给老子往死里打！动静越大越好！”

“明白了！”孔捷的声音斩钉截铁，“你小子也给老子记住了！救出丁伟，你的那个‘灶王爷’，老子要第一个摸！”

“一言为定！”

“啪”的一声，李云龙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错愕的赵刚，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看见没，老赵。对付孔二愣子这种人，光讲情义不行，你得给他画个饼。一个他看得见，摸不着，馋得他流哈喇子的大饼！”

赵刚无奈地摇了摇头，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却满是钦佩和宽慰。

“你呀你真是个滚刀肉。”他叹了口气，随即脸色一正，“既然孔团长那边己经安排妥当，那我们这边，也该行动了。”

最后的战术拼图，己经完成。

夜，渐渐深了。

晋西北的山区，伸手不见五指，冰冷的夜风如同鬼哭狼嚎，卷起地上的沙尘。

晚上十点，约定的时间分秒不差。

遥远的西边天际，突然亮起了一片不详的红光。

紧接着，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爆炸声，隐约传来，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

枪声、炮声、喊杀声，虽然隔着几十里的山路，却依然能感受到那边的战况是何等的激烈。

孔捷，这个平日里看似稳重的汉子，为了兄弟，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大宝贝”，真的发了疯，真的把大沙河给搅了个天翻地覆！

日军的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一队队的士兵，一辆辆的卡车，被紧急调往西线增援。天空中的探照灯，也全都转向了那个方向，像一根根焦躁的手指，在夜空中胡乱地挥舞着。

就在这片人为制造的混乱和喧嚣的掩护下。

独立团后山，那扇沉重的兵工厂大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两台“云龙号”火箭炮车，如同两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史前巨兽，关闭了所有车灯，仅凭着驾驶员惊人的记忆和技术，借着微弱的星光，缓缓地驶上了崎岖的山路。

它们的发动机，被塞满了破布和棉絮，发出的声音被压抑到了最低，如同野兽压抑的喘息。

在它们周围，张大彪亲自率领的警卫连，一百多名最精锐的战士，人人背着驳壳枪，腰插手榴弹，如同鬼魅一般，散布在车队的两侧和前方。

他们的脚步轻得像猫，眼神却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黑暗。

没有口号，没有喧哗。

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轻微声响，和战士们沉稳的呼吸声。

这支承载着整个独立团希望，承载着新一团数千条性命的秘密部队，就这样，义无反顾地，驶入了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们的目标，是几十里外，那个连地图上都没有明确标注的，日军独立重炮大队所在的死亡之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