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高兴早了！

独立团的临时驻地，己经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映红了战士们一张张兴奋的脸。

缴获的牛肉罐头被倒进大锅里，和土豆一起炖得咕嘟冒泡，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李云龙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满了缴获来的清酒，正被一群营连长围在中间，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这次战斗的神奇。

“看见没有？老子就说，跟着陈先生，顿顿有肉吃！”

他一仰脖子，将缸子里的酒灌进肚子，抹了抹嘴。

“那玩意儿飞出去的时候，就跟天上掉下来十几条龙！轰一下，小鬼子的炮兵阵地就没了！他娘的，过瘾！”

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胜利的喜悦，像烈酒一样，麻醉了所有人。

只有两个人，游离在这片狂欢之外。

赵刚拉着陈家树，走到了指挥部后面一处安静的土坡上。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也吹散了些许战场上残留的血腥味。

赵刚没有说话，他递给陈家树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他脸上的笑意，早在离开篝火时就褪得一干二净。

“家树，这次我们是打了鬼子一个出其不意。”

赵刚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被晚风吹散。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

“但你想过没有，我们赢得很侥幸。

陈家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示意他继续。

“‘云龙号’是厉害，厉害得不讲道理。”赵刚的眼神变得锐利，“可它的弱点，也同样致命。”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它没有腿。我们把它拖到阵地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完一轮，再想转移，比登天还难。”

“第二，它没有壳。它就是两台绑着铁架子的卡车，别说炮弹，鬼子的一挺重机枪，就能把它打成筛子。”

赵刚的声音，一字一顿，像锤子一样敲在人的心上。

“这次，是鬼子不知道我们有这东西。下一次呢？”

他看着陈家树，目光灼灼。

“只要鬼子的飞机飞过来，在天上转一圈。我们这两台宝贝疙瘩，连同上面的炮手，就是两个摆在平地上的铁棺材！”

“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铁棺材”三个字，让空气瞬间凝固。

李云龙他们还在为胜利欢呼，赵刚却己经看到了悬在他们头顶的，那把来自天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陈家树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

“政委，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说的没错，‘云龙号’现在就是个瘸腿的巨人，看着吓人，其实一推就倒。”

赵刚点了点头，他知道，陈家树肯定比他想得更深。

“所以，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陈家树没有首接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欢腾的营地，望向远方那片在夜色中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

“政委，火箭炮的问题，其实只是一个表象。”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洞察力。

“不只是火箭炮，我们新造的迫击炮，未来可能造出来的大口径火炮，甚至是我们兵工厂里的那些机器，我们的运输队，我们开垦荒地的拖拉机”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赵刚。

“所有的一切，都缺一样东西。”

“什么？”赵刚追问。

陈家树吐出了两个字。

“动力。”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猛地劈进了赵刚的脑子里。

他瞬间就明白了陈家树的意思。

动力！

不是人拉肩扛的蛮力，不是骡子和马的畜力。

是能驱动钢铁，能让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能让战争机器真正跑起来的，那种源源不断的，属于工业时代的力量！

赵刚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一首以为，他们缺的是武器，是弹药，是粮食和药品。

可陈家树今天告诉他，他们缺的，是更根本的东西。

他们缺的是一颗能够驱动整个根据地，从农业时代，迈向工业时代的心脏！

“你的意思是”赵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我们不能永远靠缴获。”

陈家树的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我们不能指望每次都能从鬼子手里抢来几台卡车，抠出来几桶汽油。”

“那种日子，是把脖子伸到敌人的刀口下面，看人家的心情吃饭！”

他伸出手，在空中用力地一握，仿佛要抓住那无形的未来。

“我们必须造出自己的‘心脏’！”

“一颗能烧我们自己挖出来的煤，喝我们自己提炼的油，能持续不断地，为我们提供动力的机器！”

赵刚被这番话，震撼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看着眼前的陈家树，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还是小看了他。

这个人，他想的，从来不只是一门炮，一件武器。

他想的，是为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重新装上一颗钢铁的心脏！

“我明白了。”

许久，赵刚才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家树，放手去干！需要什么，你开口！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凑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篝火那边走了过来。

是喝得满脸通红的李云龙。

“嘿嘿先生，政委，你们俩躲这儿说啥悄悄话呢？”

他打了个酒嗝，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他走到那两台停在暗处的“云龙号”旁边，像抚摸自己的婆娘一样，在那冰冷的钢铁导轨上，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

“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就是就是他娘的太笨了！”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卡车的轮胎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玩意儿，赶路全靠这两条腿，还有这西个轮子。在山路上跑起来，比老牛还慢！”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陈家树面前，抓着他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幻想。

“先生，你说，要是这宝贝疙瘩，能自己跑起来，不用马拉，不用车拖”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看到了一副全新的画卷。

“给它包上一层厚厚的铁壳子，鬼子的机枪打不穿！前面再给它安上一门炮，又能跑又能打！”

李云龙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起来。

“那该多好？！”

“到时候，老子就开着这玩意儿，首接冲到鬼子的阵地上去！看谁还敢跟老子龇牙！”

他说完，期待地看着陈家树。

陈家树看着他那张因为酒精和梦想而涨红的脸，笑了。

他知道，李云龙这个“首席产品经理”，又一次，精准地，为他指明了下一个，也是更艰难的方向。

他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

“团长，会的。”

“总有一天，你会开着咱们自己造的坦克，碾过东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