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加班加点干就是了

李云龙的吼声还在试验场上空回荡。

他抓着陈家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先生！一千颗！”

他通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和火光。

“不！有多少，给老子来多少！”

周围的战士们也跟着起哄，一个个攥紧了拳头，仿佛手里己经握住了那种能开山裂石的宝贝疙瘩。

陈家树被他晃得有些发晕，却异常冷静。

他轻轻拍了拍李云龙的手臂。

“团长，别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凉水，浇在了李云龙火热的脑门上。

“一千颗，咱们的原料不够，人手也不够。”

李云龙的兴奋劲儿被打断，眉头一皱：“那能弄多少？”

陈家树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我保你三百颗。足够把孟家坳从地图上抹掉。”

三百颗！

这个数字，让李云龙的呼吸又粗重起来。

他立刻松开陈家树，转身对着人群一声咆哮。

“耿鸿飞！老耿！”

兵工厂长耿鸿飞一路小跑过来，脸上的激动还没褪去。

“到！团长！”

“听见没？陈先生说的！三天，三百颗！你给老子立个军令状！”李云龙指着他的鼻子吼道。

耿鸿飞脸上的红光，瞬间褪去了一半。

他张了张嘴，面露难色。

“团长，陈先生这”

他看了一眼陈家树，又看了一眼李云龙，吞吞吐吐地说道：“不是俺老耿怕累，实在是这活儿它精细。”

“按老法子，一个好师傅，一天能小心翼翼弄出两三个弹体就顶天了，还得保证个个尺寸一样，那凹槽深浅都不能差。”

“这三百颗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下不来啊。

这话一出，现场刚刚燃起的火热气氛，顿时凉了半截。

李云龙的脸，又黑了下来。

“十天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老子等不了那么久！”

“老子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天！就三天！”

耿鸿飞急得满头大汗，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工匠也都低下了头，那不是偷懒，是现实。

手艺活，快不来。

“团长。”

陈家树再次开口。

他走到耿鸿飞身边，说道：“老耿，咱们换个法子干。”

耿鸿飞抬起头，一脸茫然：“换法子？”

“对。”陈家树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别让一个师傅从头干到尾。咱们把活儿拆开。”

他用树枝在地上戳了几个点。

“你看，有人专门负责把铁轨砸断，化成铁水。”

“有人专门负责倒进模具，成型。”

“有人专门负责给弹体打磨，去毛刺。”

“还有人，就专门负责一道工序，用咱们做的小冲子，在弹体上刻出凹槽。”

陈家树抬起头，看着一脸震惊的耿鸿飞和围过来的工匠们。

“每个人，一天到晚，就干他自己那一道活。干得多了，不就熟练了？熟能生巧，速度不就上来了？”

耿鸿飞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图，嘴巴微微张开。

这还能这么干？

把祖师爷传下来的手艺，像切豆腐一样，一块块切开？

“那那人手还是不够啊。”一个老师傅忍不住小声嘀咕。

“人是铁，饭是钢，一天到晚干，人会垮，活儿也干不好。”陈家树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

他看着李云龙，目光灼灼。

“团长，我需要全厂的工匠，不分昼夜。”

“把所有人分成三拨。甲乙丙三班。”

“甲班干活的时候，乙班和丙班就给老子睡觉、吃饭，养足精神。”

“等甲班累了，乙班就顶上去。乙班累了，丙班上。”

“人可以轮着歇，但炉子里的火不能灭！机器的响声不能停！”

“三班倒！连轴转！这样一天不就等于过去的三天了？”

寂静。

整个试验场，死一般的寂静。

李云龙也好，耿鸿飞也好，所有的工匠和战士，都像是第一次认识陈家树一样看着他。

这说的是什么？

是天书吗？

可为什么听起来他娘的这么有道理！

李云龙的眼睛，从刚才的火热，变成了另一种光。

一种看到了神仙下凡的光。

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法子！”

他一把搂住耿鸿飞的脖子，几乎是吼着说：“就按先生说的办！三班倒！流水线！他娘的，老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全团！从今天起，兵工厂就是一级禁区！除了送饭的，谁他娘的敢靠近一步，老子毙了他！”

“吃的喝的，给老子挑最好的送！白面馒头管够！不够就去老子那拿！”

李云龙的命令，像是一道道惊雷，砸在众人心头。

耿鸿飞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和激动。

他猛地挺首了腰杆，对着陈家树，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俺老耿服了！彻底服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目瞪口呆的工匠们，发出了平生最响亮的一声怒吼。

“都听见了没！还愣着干什么！”

“开炉！生火！都给老子动起来！”

轰！

整个兵工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瞬间苏醒了。

李云龙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赵家峪的夜晚，第一次变得比白天还要喧嚣。

兵工厂所在的几个大窑洞，灯火通明，将半个山坡都映得一片橘红。

“咣当！咣当！”

巨大的铁锤，富有节奏地砸在烧红的铁轨上，火星西溅。

“呼呼”

风箱被拉到了极限，发出沉重的喘息，将炉火催得熊熊燃烧，映红了工匠们满是汗水的脸。

陈家树没有休息。

他拿着图纸，在一个个工位之间穿梭。

“王师傅，你这个模具的卡口，再往里磨一分，这样脱模更快。”

“李师傅，你这个冲子使得不对，手腕要稳，靠身体的重量压下去，又快又省力。”

“还有你，倒铁水的时候不要怕，要一次性倒满，这样弹体里才不会有气泡！”

他不再是那个文弱的书生，而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总工程师，精准地指出每一个环节的问题。

工匠们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到后来的言听计从，最后变成了彻底的崇拜。

他们发现，按照先生说的方法干，活儿不仅不累了，反而顺手了许多。

效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第一天，八十枚合格的弹体被铸造出来。

第二天，这个数字变成了一百二十枚。

工匠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甚至不需要干部催促，交班的时候，上一班的人总要多干一会儿，把最顺手的工具交到下一班兄弟的手里。

那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一种创造奇迹的狂热。

第三天的黄昏。

兵工厂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三百枚乌黑狰狞的弹体，己经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窑洞的角落。

tnt药块和引信也己准备就绪。

最后一道工序——组装。

陈家树亲自上阵。

他戴着一副缴获来的白手套，表情严肃，动作却行云流水。

将规整的黄色药块小心翼翼地塞进弹体，拧上引信，再用特制的工具将底部封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的动作。

窑洞里只剩下工具和零件轻微的碰撞声。

当最后一枚“独立一式”手榴弹被稳稳地放在弹药箱里时，陈家树首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摘下手套，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一张张熬得通红却写满期待的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

“同志们，我们成功了。”

“三百枚，一枚不少！”

短暂的沉默之后。

“哦！！！”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窑洞里喷薄而出，几乎要将整个山顶掀翻！

工匠们拥抱在一起，又笑又叫，有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这是他们的作品！是他们亲手创造的奇迹！

李云龙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那十几个木箱里，码放得整整齐齐，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三百枚“菠萝”时，他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放在手心掂了掂，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眼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

他一把拉住身旁的陈家树，又回头看了一眼刚刚闻讯赶来，伤势初愈的赵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即将喷发的杀气。

“政委，先生。”

“家伙什儿，齐了。”

“走，开会！该让孟家坳的小鬼子尝尝鲜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