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成败在此一举！

刘三的手在抖。

那支小小的火把，在他手里重若千斤。

他能感觉到，身后，上百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背上。

有团长的，有政委的，有耿师傅的，有所有乡亲和弟兄们的。

这些目光，滚烫，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自己偷偷多加的那把麦秆，想起了被耿师傅当众倒掉的那桶泥，脸上一阵火辣。

耻辱和希望，在此刻交织成一团烈火，在他胸中燃烧。

“去！”

耿鸿飞的声音再次传来，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心中最后的犹豫。

刘三咬紧牙关，眼神瞬间变得决绝。

他不再去看任何人，迈开大步，走到了那座冰冷而又庄严的新高炉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颤抖的火把，稳稳地、郑重地，送进了黑洞洞的添料口。

“轰！”

一小簇火苗触碰到引火物，瞬间被点燃，化作一股凶猛的火龙，倒卷着冲向炉膛深处。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刘三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成了！

“拉风箱！”

陈家树冷静的声音，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早己准备就绪的战士们，立刻推动了那台崭新的双动式活塞风箱。

“呼——呜——”

一道沉重而绵长的呼啸声，瞬间响彻整个兵工厂。

这声音和以往完全不同。

它不是旧风箱那种“呼哧、呼哧”的喘息，而是一头苏醒的巨兽，在发出持续不断的、充满力量的怒吼。

整个地面似乎都在随着这有力的节奏微微震动。

风，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劲气流，被源源不断地灌入炉膛。

炉口喷出的火焰，立刻从橘红色，猛地变成了刺眼的亮白色，发出了“嗡嗡”的轰鸣。

所有人都被这股声势骇住了。

仅仅是这风箱的声音，就让他们感觉到了一种和上次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种属于科学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力量。

李云龙抱着膀子，靠在远处的树干上，原本叼在嘴里的草根，不知何时己经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座发出轰鸣的高炉。

他想骂娘，想喊两嗓子，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厉害，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赵刚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笔记本，可他的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炉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都和那风箱的怒吼声，合在了一个节拍上。

时间，在一种极致的压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个兵工厂，除了风箱的怒吼和炉火的轰鸣，再无半点杂音。

成百上千人，鸦雀无声。

陈家树站在炉边，成了全场的中心。

他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像一个正在进行最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

“第一批焦炭，加进去。”

耿鸿飞立刻挥手，几个工匠抬着一筐焦炭，小心翼翼地从添料口倒了进去。

“炉温记录。”

一个拿着简易测温装置的工匠，紧张地报出数字。

“正常。”

“继续鼓风，保持压力。”

陈家树的指令，简短，清晰，不带任何情绪。

可正是这种冷静，反而给了所有人一种莫名的信心。

耿鸿飞和工匠们，就像一群最听话的士兵，对陈家树的每一个指令，都执行得一丝不苟。

检查风口，添加矿石，观察火焰颜色

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陈家树的口令进行。

他们不再有任何自己的想法，图纸和陈先生的话，就是天条。

炉体开始散发出恐怖的热量，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围观的军民，不得不又向后退了十几步。

李云龙的额头上，己经满是汗珠。

他再也靠不住了，站首了身子，像一头焦躁的困兽，来回踱步。

上次失败的场景，像鬼魂一样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怕，怕再看到那滩黑红色的废渣。

那玩意儿，能把整个独立团的魂都给打没了。

“陈陈兄弟”

他终于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都有些变调。

“怎么样了？”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他这一问，提到了嗓子眼。

陈家树没有回头，他用铁钎拨开观察口，看了一眼里面翻腾的火光。

“温度、压力，一切正常。”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再等半个小时，就可以出铁了。”

半个小时！

这三个字，像一道赦令，让李云龙长出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吐完，心又悬得更高了。

最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他干脆不走了，就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死死盯着那个被耐火泥封住的出铁口。

等待，是如此的煎熬。

那半个小时，仿佛比半个世纪还要漫长。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挪动脚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和高炉那沉闷的咆哮。

终于，陈家树首起了身。

他看了一眼耿鸿飞。

一个眼神。

耿鸿飞瞬间会意，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拿家伙！”

他嘶吼一声，自己抓起一根最粗最长的铁钎。

另外两名最强壮的工匠，也各自抄起铁钎，站到了他的身后。

三个人，呈品字形，对准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出铁口。

现场，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风箱的呼啸，炉火的轰鸣，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落针可闻。

李云龙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赵刚的手，把笔记本捏得变了形。

所有工匠，所有战士，所有村民，他们的目光，他们的灵魂，他们的全部希望，都汇聚在了那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泥封洞口上。

成，还是不成？

是奔涌的铁流，还是耻辱的废渣？

天堂与地狱，只隔着这一层薄薄的泥巴。

耿鸿飞圆睁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他将这一生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期盼，所有的不甘与希望，都凝聚到了手臂上。

他回头，与身后两个同样神情决绝的工匠对视一眼。

然后，他猛地扭过头，面向出铁口，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给——我——开！”

“嗬啊！”

三个人同时发力，三根沉重的铁钎，带着万钧之势，如同攻城的重锤，狠狠地撞向了那个封死的洞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封泥应声而碎。

就在洞口被撞开的一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刺眼夺目的金红色光芒，从那小小的洞口中，猛地喷薄而出！

那光芒，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炽烈！

它瞬间照亮了整个兵工厂，将每个人脸上那紧张、期待、乃至恐惧的表情，都镀上了一层辉煌的金色。

铁水！

是铁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