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三天三夜，给老子把炮搬上来！

夜，被撕碎了。

杨村的上空，不再有星光，只有从兵工厂院子里冲天而起的红光。

“当！当！当！”

耿鸿飞赤着膀子，汗水混着煤灰，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冲刷出一道道沟壑。他手里的铁锤，像长在了他胳膊上，每一次落下，都砸在烧红的钢板上最关键的位置。

火星暴起，如同一蓬炸开的流萤。

“卷！给老子用力卷！”

他冲着几个年轻工匠嘶吼，嗓子己经完全沙哑。

那几个工匠咬着牙，脸憋得通红，合力转动着一根粗大的铁杠。滚烫的钢板在巨大的力道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缓慢地弯曲，卷成一个粗大的圆筒。

这是炮身。

“刘三！尺寸！再给老子核对一遍！”耿鸿飞的眼睛像鹰一样，死死盯着正在成型的炮筒。

“师傅！没错！内径三百毫米，一毫米都不差！”刘三举着卡尺，扯着嗓子回应。他的脸上满是兴奋，丝毫不见之前的怯懦。

在这里，图纸就是军令。

而耿鸿飞，就是最铁面的执法官。

整个院子，被分割成了几个疯狂运转的工区。

切割区，刺耳的摩擦声从未停歇，战士们轮班上阵，用最原始的钢锯和锉刀，硬生生将一块块厚重的钢板，按照图纸上的线条分割开来。

铆接区，几十个汉子挥舞着铁锤，将烧红的铆钉砸进预留的孔洞。那密集如暴雨的锤击声，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充满力量的战场鼓点。

没有人说话，只有喘息和吼叫。

每个人都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

与这边的喧嚣和酷热不同，兵工厂另一头的几间屋子里，却安静得可怕。

苏清戴着厚厚的口罩，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她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排玻璃烧杯和试管。黄色的硝酸和无色的硫酸，在她手中被小心翼翼地混合，注入到一个装着甲苯的容器里。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味。

她身边的几个女卫生员，也都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们在制造tnt。

一种能决定战场胜负的魔鬼。

“慢一点，控制好水浴温度。”苏清低声提醒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度计。

陈先生说过，这一步，就是与死神跳舞。

温度稍高，这里的一切就会连同她们自己，瞬间化为一团火球。

当淡黄色的油状物缓缓沉淀下来，所有人才敢轻轻呼出一口气。

隔壁的房间，几个手巧的女兵正在进行最后一道工序。她们用牛皮纸和麻布，将冷却固化后的块状tnt，仔细地包裹起来。

每一包，都用秤精确称量过。

二十公斤，一克不多，一克不少。

这些即将被送上战场的“炮弹”，在她们手中，却被包裹得像一件件珍贵的礼物。

夜色深沉。

晋西北的山路上，两条长长的黑龙，正在无声地蜿蜒前行。

孔捷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身后战士们压抑的呼吸。

新一团的战士们，人人负重，枪口上都缠着布条，防止碰撞出声。

他们的任务，是赶在天亮前，抵达野狼峪，构筑阻击阵地。

用血肉，去挡住鬼子的钢铁洪流。

另一条路上，丁伟的新二团，则像一群真正的幽灵。

他们甚至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崎岖的山脊穿行。

丁伟的目光，不时扫向地图上那个叫“黑云寨”的地方。

他的部队是手术刀，要藏在最暗处，等待那个一击致命的时刻。

整个根据地，都醒着。

村子里的妇女们，在赵刚的组织下，彻夜未眠。

灶火熊熊，巨大的铁锅里煮着掺了土豆干的杂粮饭。一筐筐炒熟的豆子和面饼被打包好，准备送往前线。

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没闲着。他们坐在油灯下，用磨刀石一遍遍地打磨着民兵们的大刀和长矛。

孩子们则组成了运输队，推着吱吱作响的独轮车，将一箱箱手榴弹、一包包炸药，朝着前沿阵地运送。

车轮的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丈量着这片土地的决心。

两天两夜。

整整两天两夜。

当第三天的晨曦，第一次照进兵工厂的大门时。

“哐当——”

伴随着最后一声巨响，耿鸿飞扔掉了手里的铁锤，整个人像一滩烂泥，首接瘫坐在地上。

他的面前，五门崭新的大炮，静静地并排矗立。

炮身黝黑，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厚重的钢制底座，牢牢地焊接着炮身，给人一种无比安稳的感觉。

炮口旁边，还焊接着一个结构简单的黄铜测角器，上面刻着清晰的度数。

它们不像鬼子的九二步兵炮那样精致，反而显得有些粗犷，甚至狰狞。

像五只蹲伏在地的钢铁猛兽，充满了原始而暴戾的美感。

“成了”耿鸿飞喃喃自语，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成了！师傅！我们成功了！”

院子里，所有工匠和战士，不管多疲惫，都爆发出了一阵嘶哑的欢呼。

他们互相搀扶着，看着眼前的杰作，笑得比孩子还开心。

“轰隆隆”

一阵马达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李云龙开着那辆缴获来的挎斗摩托，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院子。

他一个急刹车，从车上跳下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五门大炮。

他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我的娘”

李云龙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步步走了过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神物。

他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冰冷的炮管，那动作，比抚摸自己婆姨的脸还要温柔。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他来回踱步，一会摸摸这个，一会拍拍那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他能感觉到，从这冰冷的钢铁中，传来一股让他心安的力量。

一股能把天都给捅个窟窿的力量！

“陈兄弟！”李云龙猛地回头，一把抓住跟过来的陈家树的胳膊，激动得满脸涨红，“这就是你说的‘飞雷炮’？”

“独立二式飞雷炮。”陈家树推了推眼镜，他的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好！好名字！”李云龙大笑起来，“炮弹呢？”

赵刚一挥手，战士们立刻抬过来一口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个用麻布包裹的炸药包。

李云龙咽了口唾沫，指着其中一个问道：“这一发真有二十公斤？”

“二十公斤足量tnt。”陈家树平静地回答。

李云龙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仿佛己经看到，鬼子的阵地，在这玩意儿的轰击下，连人带工事一起飞上天的壮观景象。

“全都有了！”

李云龙猛地一挥手，冲着院子里所有人吼道：

“全体都有！把炮给老子拉上！目标，西集据点前沿阵地！”

“出发！”

命令下达，整个独立团的战争机器，瞬间进入了最后的运转。

炮兵连的战士们冲上来，熟练地给飞雷炮套上挽具。

一营的战士们集结完毕，检查着手里的武器弹药。

整个杨村，都动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飞奔而来。

“报告团长！孔副团长急电！”

李云龙一把抢过电报，迅速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凛冽而充满杀气。

“他娘的，老孔那边己经跟鬼子接上火了。”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

天边，隐约能听到闷雷般的炮声。

“咻——”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从远处的天空升起，在清晨的薄雾中，拖出一条刺眼的血色轨迹。

佯攻，开始了。

真正的猎杀，也拉开了序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