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咱们要的是能下蛋的老母鸡！

李云龙的问题，像一颗扔进深潭的石子，砸碎了团部里凝固的空气。

烟雾缭绕中，赵刚也抬起了头，目光里带着同样的急切。

他们两个，一个代表了独立团最锋利的矛，一个代表了最坚实的盾。

此刻，这矛与盾，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面对两人灼灼的目光，陈家树却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只是平静地将桌上的茶杯推到一边，然后伸出食指，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团长，政委。”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你们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这话一出口，李云龙和赵刚全都愣住了。

李云龙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刚刚沉淀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我说先生！”

“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跟咱扯这个淡干啥玩意儿？”

“老子问你怎么才能不‘差不多’，你问我鸡生蛋还是蛋生鸡？这跟打仗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了。

赵刚也同样困惑，但他了解陈家树，知道他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无的放矢。

他没有说话，只是示意李云龙稍安勿躁。

陈家树笑了笑，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像是在画一个鸡蛋。

“当然有关系。”

“我们现在，就像是一群守着金山要饭的叫花子。”

“我们有铁矿，有煤矿，有人！这些就是我们的‘蛋’。”

“我们想要的，是能下金蛋的‘鸡’——也就是一挺挺合格的机枪，一门门合格的大炮！”

他看着李云龙，语气变得严肃。

“可我们现在是怎么做的？”

“我们是抱着这些‘蛋’，眼巴巴地瞅着，指望它自己能变成鸡！”

“结果呢？我们用着最原始的法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孵出来的，却是一只只连路都走不稳的病鸡！”

这番话，说得粗俗，却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李云龙的心窝里。

白天靶场上那炸膛的机枪，不就是一只害人害己的病鸡吗？

李云龙的火气消了，他重新坐下，闷着头不说话，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赵刚的眼中却闪过一道亮光，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他身体微微前倾，试探着问道。

“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们想要得到合格的‘鸡’，也就是武器。就需要一个能孵出合格小鸡的‘母鸡’？”

“政委说得对！”

陈家树赞许地看了赵刚一眼，手指在桌上重重一点。

“我们缺的，不是某一挺机枪，也不是某一门炮！”

“我们缺的，是能稳定、批量、并且精准地孵出这些‘鸡’的‘老母鸡’！”

“要造出标准的枪，就要有标准的零件。”

“要造出标准的零件，就要有能加工出标准零件的机器！”

“这个能制造其他机器的机器，就是我们根据地自己的‘老母鸡’！”

赵刚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战术问题。

这是一个战略问题！

一个从根子上解决问题的终极方案！

“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种能制造其他机器的机器？”

赵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海外的颤抖。

这个概念，己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没错！”

陈家树站起身，一股源于知识的强大自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决定着根据地未来的男人，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出了那个足以改变历史的名词。

“这种能制造机器的机器，我们称之为——”

“工业母机！”

轰！

“工业母机”这西个字，不像白天的飞雷炮那样惊天动地，却像一道无声的闪电，狠狠劈进了李云龙和赵刚的脑海深处！

他们两个呆呆地坐在那里，嘴巴微微张开，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听不懂这个词背后的复杂原理。

但他们能听懂“母机”这两个字所蕴含的无穷力量！

那是源源不断！

是生生不息！

是只要有了它，就能自己造出一切的希望！

陈家树走到桌边，蘸着杯里剩下的茶水，在桌上画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草图。

一个底座，一个主轴，一个刀架。

“比如，我们最急需的一种工业母机，叫做车床！”

“有了它，我们就能切削出精度达到头发丝级别的枪管膛线！”

“有了它，我们就能造出标准统一的螺丝、齿轮和轴承！”

“有了它，我们才能真正摆脱‘差不多’的诅咒，让我们兵工厂里的每一个零件，都跟小鬼子原厂生产的一模一样！”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团长。”

陈家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云龙。

“我们才算是真正挺首了腰杆！”

“我们才算是真正拥有了和小鬼子叫板的底气！”

整个团部，死一般的寂静。

煤油灯的火苗，在三人沉重的呼吸中，轻轻摇曳。

李云龙和赵刚，像是两尊石化的雕像，一动不动。

他们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幻景。

一座座厂房拔地而起，一排排崭新的车床在不知疲倦地转动，无数标准的零件像流水一样被生产出来，然后组装成一挺挺寒光闪闪的机枪，一门门威风凛凛的大炮

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他们做梦都不敢想象的，靠自己双手就能创造出来的钢铁世界！

之前所有的愤怒、憋屈、震撼，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宏伟的前景，冲击得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渴望！

“啪！”

一声巨响，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从石化状态中惊醒过来！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饿狼看到鲜肉时才有的、贪婪至极的光芒！

他一把抓住陈家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将他捏碎。

“好！”

“就要这个！”

“就要这个能下蛋的‘老母鸡’！”

李云龙激动得满脸涨红，唾沫星子横飞。

“先生！你别管别的！你就告诉咱！”

“怎么才能弄到这个这个车床？！”

“要多少钱？要多少粮食？要多少人？你开口！”

“就算是天上的月亮，老子也给你想办法捅下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