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啄木鸟”，已经就位！

夜色如墨，将赵家峪吞噬在一片沉寂之中。

李家坡大捷的狂欢己经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暗流涌动的紧张。

第二天一早，根据地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秩序。战士们出操训练，村民们下地干活，兵工厂的烟囱依旧冒着黑烟，叮叮当当的锤打声不绝于耳。

仿佛昨天那个带血的密码本，那个战场上消失的特务，都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在这片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一张由赵刚和陈家树亲手编织的天罗地网，己经悄然张开。

村里的木工房，气氛有些压抑。

“啄木鸟”王全依旧沉默寡言地刨着木头，刨花卷曲着落下，散发出淡淡的松木香。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可他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

徒弟没有回来。

整整一夜，音讯全无。

这极不正常。按照约定，无论得手与否，徒弟都应该在昨夜子时之前返回。

出事了。

这是王全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是被发现了？还是行动中失手了？

他内心焦灼如火，脸上却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的麻木。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任何一点反常，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只能等，等组织通过备用渠道联系他。

就在这时，木工房的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村干部陪着一个穿着干部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王全眼角的余光一扫，心头猛地一跳。

是那个被李云龙和赵刚尊称为“陈先生”的年轻人！

他来了！他来干什么？是发现了什么吗？

王全握着刨子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手背上青筋毕露。

陈家树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在村干部的陪同下，巡视着木工房的生产情况。

“不行，这些包装箱的尺寸太粗糙了。”陈家树拿起一个刚做好的弹药箱，摇了摇头，“我们新生产的炮弹引信，都是精密零件，用这种箱子运输，路上磕碰一下，精度就全毁了。”

他转头对旁边的村干部说道：“这样下去不行，兵工厂那边的订单积压得越来越多，光靠这几个老木匠，根本忙不过来。得想办法，从村里再招几个手艺好的师傅去帮忙。”

村干部连连点头：“是是是，陈先生说得对。我马上就去安排！”

陈家树又“无意”地补充了一句：“特别是要做一些存放精密工具的工具架，对榫卯结构的要求很高，一定要找手艺最扎实的老师傅。”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王全一下。

可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精准的钉子，狠狠地钉进了王全的心里。

炮弹引信！精密零件！手艺扎实的老师傅！

这是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能让他首接接触到独立团军工核心的机会！

王全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是陷阱吗？

他飞速地分析着。不，不像。对方的语气和神态都很自然，抱怨生产效率低下，这是根据地普遍存在的问题。而且，他们刚刚打了大胜仗，士气高昂，有所松懈也是正常的。

最大的可能，是那个愚蠢的徒弟在潜伏时暴露了，被当成普通的八路军逃兵处理了，并没有引起对方的警觉。

而现在，一个更大的、足以弥补所有损失的机会，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险，值得冒！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王全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只顾埋头干活的闷葫芦。他开始主动帮村里修补农具，帮乡亲们加固房梁，甚至还抽空给村口的哨卡做了一个更结实的瞭望台。

他的手艺精湛得无可挑剔，干活又快又好，任劳任怨，不要任何报酬，只要管饭就行。

很快，“王木匠是个好人”、“王师傅手艺真地道”的口碑，就在根据地里传开了。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村干部找到了他。

“王师傅，政委点名，说看中了你的手艺，想请你去兵工厂帮几天忙，工分按最高的一档算！”

王全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却挤出了一个憨厚又受宠若惊的笑容。

“俺俺一个粗人，能行吗？”

“行！怎么不行！走！”

与此同时，一张由警卫连和民兵组成的、看不见的天罗地网，己经在他周围悄然张开。

每一个与他接触的村干部，每一个向他夸赞的村民，甚至那个给他送饭的大娘，都是这张大网上的一个节点。

他的一举一动，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看似无意的眼神，都在赵刚的远程监控之下。

“政委，鱼要咬钩了。”一间不起眼的窑洞里，一名负责监视的干部低声向赵刚汇报。

赵刚放下望远镜，眼神冰冷：“告诉耿师傅那边，按计划行事。戏，要演得真一点。”

王全被带进了兵工厂。

但他并没有能立刻接触到核心区域。他被安排在最外围的一个木工房里，和其他几个木匠一起，负责赶制一批包装炮弹用的木箱。

这里的守卫，看似松懈，实则外松内紧。

王全白天“老老实实”地干活，表现得比谁都勤恳。他的眼睛，却像最高明的猎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兵工厂的每一个角落。

他记下了巡逻队的换防时间，记下了几个核心车间的相对位置，记下了那台彻夜轰鸣的柴油发动机的方位。

他知道，那个方向，就是他此行的最终目标。

机会，在第五天的深夜降临了。

那晚，天空阴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

负责夜间巡逻的一队战士，因为吃了缴获的罐头，有几个闹起了肚子，巡逻的路线上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档。

王全像一只等待了许久的狸猫，从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

他利用自己对木工结构的了解，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木板和障碍物，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在各个车间之间潜行。

终于，他来到了那间戒备最森严，连窗户都用木板钉死的车间外。

他能听到，里面似乎有人在低声说话，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他没有试图撬门。

他绕到车间的背面，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用来通风的小气窗，位置很高。

他从怀里摸出几件特制的、如同壁虎爪一样的攀爬工具，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他没有进去，只是躲在窗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让他立下无数功勋的宝贝——一支德国造的、可以折叠伸缩的微型潜望镜。

他小心翼翼地将潜望镜伸进气窗的缝隙。

下一秒，车间内的景象，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王全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在几盏明亮的汽灯照耀下，一台通体漆黑、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大机器，静静地矗立在车间的中央。

那是车床！

虽然外形粗糙，但那熟悉的结构，那精密的刀架，那复杂的齿轮箱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是一台真正的工业母机！

土八路竟然自己造出了车床？！

这个发现，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这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都为之震动的、天大的情报！

他贪婪地转动着潜望镜，用最快的速度将车床的结构、关键部位的尺寸，以及旁边桌上散落的几张零件图纸，死死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却不知道，就在他对面百米外的一处草垛里，两双眼睛，正通过一支加装了同样缴获来的夜视镜的步枪，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

“和尚，你看这孙子，跟个壁虎似的，爬得还挺快。”段鹏压低了声音，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魏大勇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指，轻轻地搭在了扳机上。

“政委，鱼上钩了，己经拍完照了。”段鹏拿起手边的野战电话，低声报告。

电话那头，传来赵刚冰冷的声音。

“别动他。”

“让他走。”

“让他把信送出去。”

“我们要的，是收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