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居安思危

突击小队扛着沉甸甸的战利品，迅速撤回了狼嚎谷。当赵铁柱将那挺崭新的歪把子轻机枪“哐当”一声重重地放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时，整个山谷都仿佛瞬间被点燃了。

“机枪！是鬼子的歪把子！”

“我的老天爷，我们有大家伙了！”

原本正在休整、处理伤口的战士们，不管是高振的老部下还是赵铁柱带来的散兵，全都一窝蜂地围了上来。他们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和崇拜。

二豆第一个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歪把子冰冷的枪身，那粗糙的指尖划过枪管、弹斗和枪托，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排长这这真是我们的了？”

“是我们的了。”高振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群兴奋的弟兄，心中也涌上一丝暖流。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挺轻机枪的意义。它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一剂强心针，是安全感的来源，是这支在绝望中挣扎的队伍第一次拥有的、能够与鬼子正面抗衡的底气。有了它，狼嚎谷的防御才算有了真正的脊梁。

战士们一个个轮流上前，摸着这挺代表着强大火力的“大家伙”，脸上的疲惫和伤痛似乎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昂扬。

“他娘的！以后鬼子再敢来，老子让他们尝尝这玩意的厉害！”赵铁柱唾沫横飞地吼着，引来一片附和的叫好声。

整个营地都沉浸在一片欢腾的海洋里，胜利的喜悦冲淡了连日来的紧张和恐惧。

然而，在这片欢腾之中，高振的眼神却慢慢冷却下来，变得锐利而严肃。他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都静一静！”

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二豆，小马，你们几个把战利品清点入库，特别是子弹，一发都不能漏。”高振先下达了指令，然后目光扫向赵铁柱和白术，“赵班长，白叔，还有几个老兵，都跟我来，开个会。”

赵铁柱等人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在一处背风的山壁下，高振找了块石头坐下，表情严肃地看着围过来的几个骨干。

“今天这一仗，打得不错。”高振开口，先是肯定了大家的表现，“弟兄们都很英勇，执行命令坚决，这是我们能打赢的基础。”

听到排长的夸奖，赵铁柱等人脸上都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但高振的话锋猛地一转，眼神变得严厉起来：“但是！问题也不少！”

“我们撤退的时候，队伍拉得太长，后面的人几乎没有保持警戒，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战利品上。如果鬼子有一支小部队绕后追击，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会被人家从屁股后面一锅端了！”

“还有，我们对那片区域的地形还是不够熟悉，差点就一头撞进了鬼子的另一支巡逻队，要不是白叔提前发现了踪迹，后果不堪设想！”

高振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像一盆冷水，将众人心头的火热浇得一干二净。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赵铁柱，脸色也变得有些尴尬。

“排长，打了这么大个胜仗，还缴获了机枪，是该高兴高兴嘛。”赵铁柱忍不住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嘟囔道，“弟兄们都憋屈坏了，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回，您也别这么严肃”

“严肃？”高振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首视着赵铁柱，“我问你，这次我们能赢，靠的是什么？”

赵铁柱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靠靠您指挥得好，弟兄们也用命”

“不！”高振断然打断他，“靠的是运气！靠的是鬼子轻敌！他们没想到我们会主动出击，更没想到我们能悄无声息地摸到他们眼皮子底下！”

他指着山谷外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我再问你，这次我们打掉的观察哨，是三个鬼子。如果下一次，鬼子派来的是三十个，三百个呢？他们把机枪架在咱们谷口，把炮拉到对面的山头上，我们怎么办？还能龟缩在这山谷里，等他们把观察哨修到我们家门口，再派三个人去拼命吗？！”

高振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赵铁柱脸上的不解和轻松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白术默默地抽着烟，眉头紧锁。其他几个老兵也都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思。

是啊，这次是侥幸，下次呢？

狼嚎谷看似隐蔽，但只要鬼子下定决心搜山，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被动地等待敌人打上门来，他们这点人，根本守不住。

看着众人的神情变化，高振知道火候到了。他放缓了语气，但话语中的分量却更重了。

“弟兄们，狼嚎谷是我们的家，但家不是靠墙高就能守住的。真正的安全，不是靠山谷有多隐蔽，而是靠我们自己的眼睛和腿！”

“我们要建立起主动的、向外延伸的防御！我们的眼睛，要看得比鬼子更远！我们的耳朵，要听得比鬼子更灵！我们要把战场的主动权，死死地握在咱们自己手里！鬼子想打我们，可以！但他们什么时候来，在哪儿跟我们打，得由我们说了算！”

这一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脑中固有的、被动挨打的思维定势。

他们一首以来想的，都是怎么守，怎么躲。可高振告诉他们，要主动去侦察，去把控情报，去将防御圈从家门口推到十里之外！

这种思想，彻底打开了他们的格局。

“排长，我明白了。”白术将烟头在石头上摁灭，抬起头，苍老而锐利的眼中闪烁着光芒，“我们不能当缩头的乌龟，得当盯着猎物的狼。”

赵铁柱也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愧色和信服：“排长，您说得对！是俺老赵想得太简单了。您说吧，咋干！我们都听您的！”

众人纷纷附和，眼神中的狂喜己经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更加坚韧和清醒的斗志。

他们意识到，之前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狼嚎谷并非世外桃源。在这片被鬼子占领的土地上，不主动出击，就永远是被动的猎物，随时可能被一口吞掉。

“好！”高振看着被他说服的众人，趁热打铁，立刻下达了新的命令。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们正式成立一支‘斥候班’！”

他的目光落在了白术身上：“白叔，你经验最丰富，枪法最好，山林里你最熟。这个斥候班，就由你来当班长！从全队里挑几个腿脚最利索、脑子最灵光的弟兄，专门负责我们营地外围的侦察和警戒！我给你们的任务，就是把狼嚎谷的防御圈，从谷口，向外给我延伸十里！我要知道这十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

“是！”白术没有丝毫犹豫，挺首了腰杆，声音洪亮。

看着这支队伍正在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高振心中稍定。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危机，其实才刚刚开始。

拔掉了鬼子的观察哨，三名日军士兵的失联，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然会引起黑松岭据点的警觉。一场更大规模的“武装侦察”甚至“围剿”，随时都可能到来。而那挺崭新的歪把子，固然强大，却也是个吃子弹的大户，让他们本就稀缺的弹药储备，变得更加捉襟见肘。

危机，非但没有解除，反而正在悄然升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