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致命追踪

军曹佐藤健一走出了据点，身后的铁门在冰冷的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他没有回头，只是紧了紧身上那件厚实的毛呢大衣，带领着他麾下最精锐的武装侦察小队，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无际的雪林之中。

寒风刺骨，但小队中没有任何人发出抱怨。十五道土黄色的身影，在白茫茫的林海雪原中，如同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行进着。与据点里那些只会欺压百姓、一遇战斗就大呼小叫的伪满军警截然不同，这支队伍的行动，充满了职业军人特有的冷静与高效。

他们呈标准的战斗队形散开，每一名士兵之间的间距，不多不少，正好是教科书般的十米。这个距离，既能有效防止一发炮弹或一挺机枪造成过多的伤亡，又能让彼此保持在视线之内，随时可以相互支援。队伍中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所有的交流都通过一套简洁而精准的战术手势完成。前进、停止、警戒、发现踪迹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只有脚踩在厚厚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被呼啸的北风迅速吞噬。

佐藤健一走在队伍的中央，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对自己这支小队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他，佐藤健一，帝国陆军的优秀军曹，曾在中国华北的战场上与最顽固的敌人厮杀过。他麾下，一个三人制的机枪组，装备着可靠的大正十一式轻机枪，那独特的“歪把子”设计，能为他们提供持续而猛烈的火力压制；一个两人制的掷弹筒组，小巧的八九式掷弹筒是攻坚拔寨、清除火力点的利器；再加上十名全部由老兵组成的步枪兵，他们手中的三八式步枪保养得油光锃亮，枪法精准，刺杀技术更是经过千锤百炼。

这样一支十五人的武装侦察小队，装备齐全，经验丰富，足以撕碎任何一支百人规模的所谓“马贼”或“义勇军”。上头下达的命令，是侦察并肃清黑松岭一带的抗日武装残余。在佐藤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武装游行。

“停！”佐藤猛地举起了右手，整个队伍瞬间凝固，所有士兵立刻半蹲下身子，举枪警戒西周。

前方的尖兵打出了发现情况的手势。佐藤快步上前，拨开没过膝盖的积雪，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正是高振他们之前伏击鬼子巡逻哨的地方。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三具己经冻得僵硬的帝国士兵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倒在雪地里。佐藤没有理会那些牺牲的同僚，他蹲下身，像一头勘察猎物踪迹的孤狼，仔细地检查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手指戴着皮手套，小心地拂去一具尸体后脑的积雪，一个被钝器暴力砸出的致命凹陷清晰可见。另一具尸体的喉咙上，有一道细而深的切口，手法干净利落，一刀毙命。最后一具尸体则是被从后心捅穿，从伤口的形态看，凶器是帝国制式的三十年式刺刀。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弹壳，篝火的余烬尚有温度，说明袭击就发生在不久前的夜里。

佐藤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身后的士兵们大气都不敢出。

“这不是一场遭遇战。”佐藤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压倒性的夜间屠杀。地摸到了近处，用石头和刺刀，在几秒钟内解决了我们三名帝国的勇士。”

他的判断，让在场的士兵心中都泛起一股寒意。他们面对的，似乎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股‘马贼’，比我想象的要狡猾。”佐藤的眼神中，轻蔑之色己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终于发现强悍对手的兴奋与凝重。他对这股未知敌人的评价，再次提高了一个等级。

他从地上捡起一枚被丢弃的兔骨头，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猛地抬头，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有几十道深浅不一的脚印，一路延伸向密林的深处。

“他们往那个方向去了。”佐藤下达了新的命令，“全体注意！放慢速度，搜索范围扩大一倍！以扇形交替掩护的方式，向前推进！掷弹筒组随时准备提供支援！”

命令被迅速执行。队伍的阵型再次发生变化，变得更加松散，也更加警惕。尖兵的搜索范围从五十米扩大到了近百米，两翼的士兵如同张开的蟹钳，以一种极其谨慎的姿态，一步步向着狼嚎谷的方向缓缓压缩过去。每前进一段距离，后队都会停下警戒，等待前队发出安全的信号，再继续跟上。这种推进方式虽然缓慢，但却极为稳妥，几乎不可能被小股敌人伏击。

在跋涉了约莫半小时后，走在最前面的尖兵再次打出了停止的手势。

佐藤走上前，看到尖兵正指着一处被灌木和浮雪巧妙伪装起来的地面。

他没有让士兵去碰，而是拔出腰间的刺刀，亲自上前。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挑开上面的伪装。先是雪，然后是枯枝败叶，最后，一个碗口大小的坑洞暴露了出来，坑洞底部，密密麻麻地倒插着十几根被削得无比尖锐的竹签。竹签的尖端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青幽幽的光，显然是淬了某种未知的毒液。

一个最简单，也最恶毒的陷阱。

如果不是他们推进得足够小心，冒失的士兵一脚踩上去，这条腿就算不废，也绝对会因为感染而失去战斗力。

佐藤健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收回刺刀，冷笑一声，对这股敌人的狡猾和野蛮，有了更首观、也更深刻的认识。他们不仅会偷袭，还懂得利用地形布置这种原始的防御手段。

“继续前进，注意脚下。”他低声命令道。

接下来的路途，他们又陆续发现了好几个类似的陷阱，但都被经验丰富的日本兵一一识破并标记了出来。

经过数小时艰难而谨慎的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狼嚎谷外围的一处山脊。这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正好能将整个谷口的情况尽收眼底。

佐藤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那个被巨大山岩遮蔽的谷口，看起来平平无奇，静谧得像一处世外桃源。谷口附近看不到任何人影，也没有炊烟，仿佛根本无人居住。

但他知道，那群狡猾的敌人，一定就藏在里面。

越是平静，越是意味着危险。佐藤没有被表象迷惑，更没有因为一路上的顺利而冲动地立刻下令进攻。他深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

“机枪组，到那边的岩石平台上去，构筑阵地，将枪口对准谷口！确保你们的火力能封锁住任何一个可能冲出来的角落！”他用手指向右侧一处绝佳的制高点。

“掷弹筒组，向左移动五十米，找到合适的发射阵位，计算好射击诸元！我要你们的第一轮炮弹，能精准地覆盖谷口后方三十米到五十米的区域！”

“其余人，就地隐蔽，检查弹药，等待我的命令！”

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下达。机枪手和掷弹筒手立刻开始行动，寻找最佳的射击阵位。其余的步枪兵则迅速利用地形地物，将自己隐藏在风雪与岩石之后，黑洞洞的枪口，从不同的角度，无声地指向那个看似平静的谷口。一张由十五名精锐组成的死亡之网，己经悄然张开，准备对谷内的猎物，发动一次致命的突袭。

就在佐藤健一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准备发动致命一击时，在他们对面数百米外，狼嚎谷入口另一侧的悬崖峭壁上，一处与岩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隐蔽哨位里，白术新收的一名弟子，眼皮猛地一跳。

一缕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自然的反光，透过望远镜的镜片，刺入了他的眼中。

他浑身猛地一颤，慢慢地，无声地伸出手，握住了身边那面预警用的铜锣的敲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