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狙杀时刻

“天皇陛下万岁！”

一声嘶哑疯狂的吼叫，划破了山谷间短暂的宁静。那名幸存的日军军曹，端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竟然从掩体后一跃而出，赤红着双眼，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哒哒哒哒哒”

愤怒的火舌从枪口喷吐而出，子弹如同一道钢铁的激流，狠狠地抽打在谷口的简陋阵地上。沙袋被打得接连爆开，碎石和泥土西处飞溅，瞬间将所有人的头都压了下去。

高振的心猛地一沉。

这鬼子，是疯了！

这种不要命的冲锋，在狭窄的谷口地带，威胁巨大。一旦被他冲近，凭借着轻机枪的火力优势，他们这条刚刚构筑好的防线，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二豆的机枪阵地，首当其冲。

他趴在一挺刚刚缴获的歪把子后面，这是高振特意交给他，作为整个防线火力核心的武器。此刻，密集的子弹像冰雹一样砸在他身前的沙袋上，噗噗作响，溅起的尘土和硝烟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耳朵里全是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他怕了。

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让他的手脚都有些发软。他死死地抱着冰冷的机枪，身体不住地颤抖。他只是个刚满十七岁的农家小子，就在几天前，他还从未想过自己会面对如此狰狞的死亡威胁。

但他一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高振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他想起了排长把这挺机枪交给他时说的话：“二豆，这玩意儿是咱全队的命根子，我把它交给你，你怕不怕？”

他当时挺着胸脯回答：“不怕！”

他又想起了排长是如何带着他们从黑松岭的绝境中杀出来的，想起了白叔那神乎其技的一枪，想起了弟兄们搀扶着伤员，在雪地里狂奔的背影。

一股滚烫的热血，猛地从胸膛里炸开，冲散了所有的恐惧。

“排长信我！”

二豆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这声音沙哑而稚嫩，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慌乱地进行长点射，而是猛地一咬牙，想起了高振在路上反复教导他的射击要领。

稳住呼吸，三点一线，短促点射！

“哒哒！哒！”

他不再试图扫倒那个疯狂冲锋的军曹，而是严格按照高振的战术要求，将子弹精准地泼洒在军曹冲锋路线的前方和侧面。他不是要立刻打死他，而是要用最节省弹药的方式，编织出一道让他无法逾越的火力网，逼他停下，逼他寻找掩护！

这是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步兵操典的压制理念。

疯狂冲锋的日军军曹，显然没料到对方的机枪火力会突然变得如此精准而刁钻。几发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他脚边的岩石上，溅起点点火星。他那股凭着武士道精神鼓起的悍勇之气，在死亡的本能威胁下，终于出现了动摇。

他下意识地改变了冲锋的路线，一个狼狈的飞扑，躲到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

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虽然这停顿，可能只有短短的一两秒钟。

但这，己经足够了。

在距离谷口战场三百米外的一处山坡上，老猎人白术像一块沉默的岩石，己经趴了很久。

从战斗打响的第一刻起，他就没有开过一枪。他的任务不是自由射击，而是等待，等待一个由高振为他创造的、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几乎与山间的寒风融为一体。他那杆磨得发亮的汉阳造，被他用布条细心地包裹着，只露出冰冷的枪口和准星。在他的世界里，谷口那激烈的枪炮声仿佛都己远去，他的眼中没有混乱的战场，没有奔跑的士兵，只有一个目标——那块岩石后面，那个随时可能再次探头的鬼子指挥官。

作为一名在山林里与野兽周旋了一辈子的老猎人，他比任何人都懂得耐心的重要性。

最好的猎手，永远只开一枪。

岩石后，那名日军军曹喘着粗气，飞快地更换了一个新的弹匣。他被对方那挺机枪精准的短点射打出了火气，准备依托岩石，重新组织火力，将那个讨厌的机枪手彻底撕碎。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岩石后探出了脑袋和上半身，将歪把子机枪架在了岩石上。

就是现在！

就在他探头的这一个瞬间，白术的眼睛骤然眯起，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扣动扳机的手指上。

“砰！”

枪声并不响亮，在这片嘈杂的战场上，甚至有些不起眼。它清脆、果决，像山鹰的一声啼鸣，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三百米外，那名刚刚架好机枪，准备再次咆哮的日军军曹，脑袋猛地向后一仰。他头上的钢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打着旋飞出了老远。

一缕血雾，从他的后脑爆开。

他脸上的疯狂和狰狞，瞬间凝固，随即，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首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再无声息。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挺不断咆哮的歪把子，哑了。

那股压得所有人抬不起头的疯狂气焰，熄了。

指挥官的阵亡，如同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兜头浇在了所有残余日军的头上。他们脸上的疯狂和悍勇，在短短一秒内，迅速被无法遏制的恐惧所取代。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彼此，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茫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