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含泪的敬礼！

“老李，等一下！”

政委赵刚的声音冷静而及时，一把拦住了己经热血上头，准备把秘密带回大本营的李云龙。

他比李云龙想得更多，也更深。

眼前这位自称来自“未来”的刘振华老同志，他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天大秘密。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带回团部，一旦消息泄露，引起的恐慌和猜疑，后果不堪设想。

赵刚快步走到刘振华面前，先是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才用一种近乎请示的尊重语气问道：

“刘老同志，您的身份事关重大。您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安排，才能更好地配合您的工作？”

刘振华赞许地看了一眼赵刚。

不愧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这份冷静和缜密，确实是李云龙那颗炮弹脑袋不具备的。

“赵政委，你说得对。”

刘振华点了点头，转而对李云龙笑道：“李团长，酒不急着喝。我这次来，是带着任务的。”

“任务？”李云龙一愣。

“对。”

刘振华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衣衫褴褛，但精神头却像火苗一样燃烧的战士们，眼中充满了慈爱与难以言喻的心疼。

“我的任务，就是亲眼看一看你们，看一看这片土地。”

“然后，把最真实的情况，带回去。”

他一边说，一边缓步在营地里走动起来。

他胸前衣扣里隐藏的针孔摄像头，正忠实地记录下他所看到的一切。

现代，盘古计划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主画面正是刘振华的第一视角。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来自八十多年前的真实土地。

那不是冰冷的史料数据。

也不是经过艺术加工的影视剧画面。

那是真真正正的，1939年的晋西北！

画面里，一群年轻的战士正围坐在一起，用缴获的刺刀，小心翼翼地刮着枪膛里的积碳。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认真，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他们的军装上，打着层层叠叠的补丁，颜色深浅不一，像一幅幅抽象的地图。

镜头拉近。

一个战士的侧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青涩的稚气，眼神却坚定得像一块磐石。

他的嘴唇干裂，起了厚厚的一层死皮。

画面转向营地的另一边。

一口大铁锅里，正煮着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料的糊糊。

一个炊事兵正用一把大勺费力地搅动着，锅里冒出的热气，都带着一股野菜的苦涩味道。

几个小战士眼巴巴地守在锅边，喉结滚动，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刘振华的脚步，停在了一个正在埋头编草鞋的老兵面前。

老兵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动作却快得像穿花的蝴蝶。

刘振华蹲下身，轻声问道：“老同志，一天能编几双？”

老兵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憨厚地笑了笑。

“快的话，能编两双。俺们团人多，鞋子费，不多编点，战士们就要光脚板打仗咧。”

画面，随着刘振华的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了老兵自己的脚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脚啊！

没有鞋。

只用破布条胡乱地包裹着。

黑色的泥污和暗红色的血痂混杂在一起，脚趾因为长时间的摩擦和挤压，己经严重扭曲变形。

看到这一幕，指挥中心里，一位年轻的女研究员再也忍不住，死死捂住嘴，低声啜泣起来。

石磊的拳头，不知不觉间己经攥得死死的，指节一片惨白。

而这，仅仅是开始。

刘振华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临时搭建的伤兵所。

那是一排简陋的窑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成一种让人窒息的气息。

伤员们躺在铺着干草的土炕上。

许多人因为没有麻药，疼得满头大汗，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一个军医，正在给一个大腿被子弹贯穿的战士处理伤口。

没有手术刀，就用在火里烧得通红的刺刀。

没有消毒酒精，就用最烈的土烧酒。

战士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抽搐，但他看着军医，反而咧嘴笑了笑，声音嘶哑地安慰道：

“王军医，你下手重点，没事儿，俺扛得住！刮完骨，俺还要上战场杀鬼子呢！”

刘振华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他研究了一辈子战史，对这些场景早己烂熟于心。

可当这一切如此真实、如此残酷地展现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他感到心脏被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李云龙和赵刚，仿佛在自言自语。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对另一个时空的人说话。

他的声音，通过高敏度麦克风，清晰地传回了指挥中心。

那声音沙哑，苍老，充满了无尽的悲怆和至高的敬意。

“首长各位同志”

“你们都看见了吗？”

“这就是我们的先辈。”

“他们用刺刀做手术刀，用辣椒水治伤口。”

“他们穿着自己编的草鞋，去和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拼命。”

“他们吃着我们现在连猪都不会碰的糠咽菜，却怀着解放全中国的决心。”

“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我们今天笔挺的西装，宽敞的房子，美味的饭菜”

刘振华的声音，彻底哽咽了。

“就是他们！”

“就是这样一群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英雄，用他们的血肉，用他们一步一个血印，为我们走出来的啊！”

话音落下。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再也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那位之前还在质疑能量守恒的钱院士，此刻正摘下老花镜，用手背狠狠地擦拭着浑浊的老泪。

那位一向铁骨铮铮的老将军，眼眶通红，嘴唇紧紧地抿着，肩膀微微耸动。

陈默的眼泪，早己模糊了视线。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林然在车里说的那番话。

“为了让我们的后代，永远不必再用身体，去堵敌人的枪眼。”

原来，那不是一句豪言壮语。

那是血淋淋的，刻骨铭心的，被历史掩埋的现实！

石磊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个一向以沉稳、坚毅著称的男人，此刻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

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那个在战场上断了一条腿的老兵，临终前还攥着他的手，反反复复念叨着当年的战友，念叨着那永远也吃不饱的肚子。

他猛地站首了身体！

双脚“啪”地一声并拢，身体挺得像一杆刺破苍穹的标枪！

他对着屏幕上，那一张张在战壕里冻得发紫、饿得蜡黄，却依旧燃烧着不灭火焰的脸。

对着那一个个在伤痛中强颜欢笑，依旧渴望着胜利的战士。

对着那一位位用最原始的方式，支撑着这个民族不屈脊梁的英雄。

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用力的军礼！

泪水，从他那张坚毅如铁的脸庞上，决堤而出。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同样早己泪流满面的林然。

他哽咽着，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一句发自肺腑，重于泰山的话。

“同志”

“欢迎回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