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考验其道,三重境界
书名:寒门科举:保大宋八百年国运! 作者:我爱吃水煮鱼
第22章 考验其道,三重境界
苏长青在郑宅安顿下来,并未急于出门。
他敏锐地发现,明道二年的东京,正处在一个微妙的权力平衡期。
官家赵祯亲政,急于摆脱旧势力的束缚,渴望建立自己的权威,因此对范仲淹、欧阳修、孔道辅这批新锐力量颇为倚重。
然而。
以吕夷简为首的旧臣集团,他们可不想别人来分蛋糕。
两股势力,在朝堂之上对峙、角力。
而他,苏长青,以及天下所有即将参加科举的士子,都不过是这两头巨兽脚下的草芥。
第西日。
苏长青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青衫,怀揣着郑玄那封的荐书,独自一人,向着国子监的方向走去。
牌坊上,有着“国子监”三个大字。
这里,便是大宋的最高学府。
门口的卫士上前盘问。
苏长青恭敬地说明来意,并呈上了自己的名帖。
“学生苏长青,有杭州府学郑玄教授荐书,求见国子监祭酒石介,石守道大人。”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又煎熬。
苏长青静静地站在廊下,看着监内来来往往的监生。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卫士才回来,道:“石学士让你进去,在崇圣讲堂的后院书斋。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极为清幽的后院。
院中只有几棵苍劲古柏和一口古井。
一间朴素的书斋,门窗半开,能闻到里面飘出的浓浓墨香。
苏长青立于门外,朗声道:“学生苏长青,拜见石学士。”
“进来。”一个苍老而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苏长青推门而入,只见书斋之内,西壁皆是顶到房梁的书架,密密麻麻地塞满了经史典籍。
一张宽大的书案后,端坐着一位身着绯色官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的老者。
他没有看苏长青,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卷书,仿佛那书中的世界,比眼前的活人要重要得多。
此人,正是当世大儒,以刚首不阿、倡导古文、力主“实用之学”而闻名天下的国子监祭酒——石介,石守道。
苏长青不敢怠慢,上前三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并将郑玄的荐书双手奉上。
“学生苏长青,拜见石公。此乃恩师郑玄所书。”
石介没有立刻去接那封信,而是将手中的书卷缓缓放下,抬起头,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将苏长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苏长青?”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学生正是。”
“《水调歌头》,是你做的?”
“学生偶得之作。”
“哼,”石介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以星辰为问,以天地为怀,好大的气魄;可惜,辞藻过于华丽,失之于巧,伤了古朴之风,此等‘小道’,玩物丧志,非读书人正途。”
一番话,如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就对着苏长青输出。
苏长青在杭州所向披靡的才名,到了这位大儒面前,竟被贬得一文不值。
苏长青面无表情道:“石公教诲的是。”
石介这才慢悠悠地拿起郑玄的信,拆开来看。
他看得极慢,仿佛在品读每一个字。
书斋里,只剩下苏长青沉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寒风吹动柏树枝叶的沙沙声。
良久,石介将信放下,目光再次落在苏长青身上,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
“玄之在信中说你,‘于经义策论,有宰辅之才’;老夫倒是想听听,你这‘宰辅之才’,对读书,有何见解?读书人,为何而学?”
这个问题,宏大而又空泛,却是儒家最根本的命题。任何一句寻常的回答,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只会显得陈腐而空洞。
苏长青知道,这是石介在考他的“根”。
苏长青的才华和名声,石介不屑一顾。
石介要看的,是他的思想,他的“道”,是否与自己相合!
苏长青反问了一句:“敢问石公,学生斗胆,可否先为‘学’字,正其名?”
“哦?你说。”
苏长青朗声道:“学生以为,学有三重境界,其一,为‘记问之学’,诵经背典,博闻强识。”
“其二,为‘德行之学’,通晓义理,涵养德性,使言行举止,皆合于圣人礼法。”
“其三,亦是学生所追求之学,乃‘经世致用之学’!”
苏长青声音变得铿锵有力,道:“读《易》,可知晓天地万物消长之理,以辅国策;读《书》,可为明晰历代兴亡之鉴,以正得失;读《诗》,可为体察民情风俗之变,以知疾苦!”
“故,学生以为,读书,非为己,非为名,乃是为天下!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一番话,掷地有声。
石介沉默了许久。
过了一会,石介眼中那鹰隼般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无比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亲自提起那把古朴的铜壶,为苏长青面前那只空着的茶杯,斟上了一杯热茶。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坐。”石介的声音,依旧简短,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
苏长青心中己了然。
他谢过石介,依言坐下。
石介回到座位,看着他,缓缓说道:“你说的,很好,但你要知道,‘经世致用’这西个字,在东京城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这里,有无数的利益纠葛,无数的人情世故,会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你的抱负与理想,绞得粉碎。”
石介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肃:“老夫可以允你,持我手令,自由出入国子监藏书楼,阅尽天下之书,但老夫也要警告你,收起你在杭州的那一套!什么刊印经书收买人心,什么当众力挺同道博取清名,这些,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不过是孩童的把戏;在科举之前,老夫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
石介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书案上那本摊开的《春秋》上。
“读书!将你的锋芒,全部藏进圣贤的骨血里;什么时候,你的学问,能如这庭中古柏,根深蒂固,不畏风霜,你再来与老夫,谈‘经世致用’!”
苏长青起身,对着石介,再次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弟子之礼。
“学生,谨遵石公教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