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书生畏死,天子之怒
书名:寒门科举:保大宋八百年国运! 作者:我爱吃水煮鱼
第59章 书生畏死,天子之怒
次日清晨。
苏长青没有像往常一样早起晨读,而是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江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眼中满是担忧。
“大人,您还好吧?”
苏长青缓缓睁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惊魂未定。
他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右肩的伤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昨夜那记孤注一掷的贴山靠,看似一招制敌,实则是以命搏命的险棋。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武林高手。
那一下撞击,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让他的肩胛骨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我没事。”苏长青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接过药碗,吹了吹气。
“江澈,你听着。”苏长青放下药碗,低声吩咐道,“从今天起,对外就说,我昨夜归家途中,遭遇歹人劫财,幸得邻里呼救,侥幸逃脱,但受了惊吓,一病不起。记住,是劫财,是受惊,明白吗?”
江澈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苏长青的用意。大人这是要示敌以弱,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惊弓之鸟般的文弱书生。
“是,大人,我明白了。”
“还有,钱泊那边,让他将修书局的事务暂代起来。就说我病了,需要静养,一切公务,都暂时搁置。”
“这大人,咱们刚刚大胜,士气正盛,若此时停下,恐怕”江澈有些迟疑。
“无妨。”苏长-青的眼神,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闪过一丝深邃的精光,“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进两步。去吧,按我说的办。”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东京官场都议论纷纷。
那个在宣德门下舌战群儒、意气风发的苏提举,那个被官家誉为“国之栋梁”的苏长青,竟然因为一次小小的夜间劫案,就吓得病倒了?
许多人感到错愕,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老谋深算的官员,却觉得这再正常不过。
“到底还是个年轻人,没经过事啊。”
“是啊,文人嘛,胆子小是常情。宣德门上那是君前奏对,靠的是口舌之利,真遇到刀子,焉能不惧?”
“看来,此子虽有才华,却终究难成大器,心性太弱了。”
这些议论,自然也传到了相府。
吕夷简端坐在书房内,听着心腹的汇报,捻着胡须,久久不语。
他没有因为苏长青的“病倒”而有丝毫的放松。昨夜,“雷火营”两名顶尖好手,一死一失踪,任务彻底失败。这个结果,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震惊的不是苏长青能活下来,而是“影庐”的雷霆手段,竟然失手了。
这苏长青,究竟是运气好到了极点,还是他隐藏了什么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底牌?
如今,苏长青这番示弱,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高明的伪装。
“相公,这苏长青会不会是故弄玄虚?”心腹低声问道。
“不管他是不是故弄玄虚,我们都要当他是真的。”吕夷简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功臣,比一个锋芒毕露的对手,要好处理得多。”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备一份厚礼,以老夫的私人名义,派人去崇文馆探望。告诉苏提举,让他好生休养,朝堂之事,有老夫在,让他不必忧心。另外,再传话给开封府,让他们加紧巡查,务必将那几个‘不开眼的毛贼’,早日缉拿归案!”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出了宰相的气度,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敲打。
很快,相府的使者便带着人参、鹿茸等名贵药材,来到了苏长青的府上。
面对使者那一番虚情假意的慰问,苏长青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受惊过度的病人角色。
何为“儒”?何为“道”?
上体天心,下利万民,方为大道!
那些只知空谈心性,鄙夷工匠之术,视经世致用为“奇技淫巧”的所谓“大儒”,恰恰是背离了圣人“格物致知”的根本!
文章最后,更是将矛头,巧妙地指向了某种“风气”。
“国有栋梁,方能支撑大厦。然,若有白蚁蛀蚀于内,其初不显,其害则深。今朝堂之上,幸有圣君明察秋毫,以实用之学,固国之本。然,朝野之间,仍有固步自封之辈,以空谈为高,以实干为鄙,此非白蚁之风,又为何物?若任其蔓延,则国之栋梁,纵有擎天之志,亦恐有倾颓之危!”
这篇文章,就像一柄淬了剧毒的软剑。
它没有指名道姓地攻击任何人,甚至连吕夷简的名字都没提。
但它却将苏长青和他的修书局,与“圣君”、“圣人大道”、“国之栋梁”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而将他的反对者,则全部打入了“空谈误国”、“固步自封”、“白蚁蛀蚀”的行列!
谁敢反对苏长青?
谁反对,谁就是看不起官家的圣明!谁就是违背了圣人的根本大道!谁就是想要蛀蚀大宋江山的“白蚁”!
这篇文章一出,整个东京士林,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还在嘲笑苏长青胆小懦弱的旧派士大夫,此刻再读此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头顶。
这哪里是一个被吓破胆的书生?
这分明是一头在假寐之后,亮出了更锋利爪牙的猛虎!他不上朝,不见客,却在病榻之上,用一支笔,掀起了一场更大的舆论风暴!
相府之内,吕夷简看着手中的邸报,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一个苏长青!好一个青衫客!”
他将邸报狠狠地摔在地上,“老夫真是小瞧他了!他这是要用天子之威,用圣人之名,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啊!”
他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其被动的局面。
他可以派杀手去杀苏长青,但他总不能派人去把《京师邸报》给封了,更不能站出来说“官家支持实用之学是错的”。
苏长青这一招,是阳谋。
是让他有力无处使,有火无处发的阳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