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陋巷故吏,片语惊心
书名:寒门科举:保大宋八百年国运! 作者:我爱吃水煮鱼
第62章 陋巷故吏,片语惊心
坐了一会儿,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苏长青才起身,付了茶钱,提着食盒,向巷子深处走去。
“旧纸堆”书铺的门脸很小,一块褪色的木匾斜挂着,门半掩着。
苏长青轻轻叩了叩门。
“谁啊?打烊了。”
“晚辈苏长青,冒昧来访。”
门内的脚步声迟疑了片刻,随即,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
一张苍老的面容出现在门后。
他上下打量着苏长青,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戒备。
“苏长青?”晏嵩的声音沙哑。
“晚辈今日,并非以官身前来,只为求教,还望先生行个方便。”
晏嵩沉默了片刻。
“进来吧。”
晏嵩没有请苏长青落座,只是自顾自地回到案前,拿起一把小刷子,继续清理着画卷上的污渍,冷冷地说道:“苏经略深夜到访,恐怕不是为了修书这么简单吧。老朽只是个待罪之身,早己不问朝堂事,大人怕是找错人了。”
这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令。
苏长青也不恼,他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空桌上。
“晚辈知道先生喜好,这是樊楼新做的‘软玉糕’和一壶‘竹叶青’,还望先生赏光。
晏嵩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樊楼的软玉糕,是他当年未被罢官时,最爱的一道点心。这个细节,苏长青是如何知道的?
“苏大人有心了。”晏嵩的语气,依旧冰冷,“无功不受禄。大人还是请回吧,老朽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苏长青知道,寻常的客套和拉拢,对这种心如死灰的人,是没用的。
他必须下一剂猛药。
“先生说的是。”苏长青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或许,晚辈真的找错人了。晚辈本以为,能写出《钱法十弊疏》的晏伯山,是个心怀天下,不畏强权的铁骨之臣。却不想,如今也只愿在这故纸堆中,了此残生。”
“住口!”晏嵩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第一次爆发出骇人的厉芒,“你懂什么!《钱法十弊疏》?它给我带来了什么?是罢官免职!是同僚的疏远!是家人的担惊受怕!若非我当年悬崖勒马,此刻早己是乱葬岗上的一堆枯骨!”
他的情绪,因为这篇奏疏的名字,而被彻底点燃。那是他一生心血的结晶,也是他一生痛苦的根源。
“所以,先生就甘心了?”苏长青不退反进,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甘心看着自己当年的心血,被斥为‘妄言’?甘心看着那些蛀虫,继续掏空大宋的根基,让川蜀百万百姓,在滥发的交子中,被盘剥得家破人亡?”
“够了!”晏嵩厉声喝道,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这些,与我何干!我只是个修书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苏长青的语气,突然变得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那景祐三年,川蜀交子务的那场大火,先生,也不知道吗?”
此言一出,整个书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晏嵩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苏长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场大火,是“交子务”历史上一桩著名的悬案。
官方的说法是,档案库房不慎失火,烧毁了景祐元年至三年的所有交子发行底账。此事,最终以几名库吏被问罪而草草了结。
但苏长青在调阅宗卷时,却发现了一个细节——失火当夜,天降大雨。
一座石墙铁门的库房,在雨夜里,自己烧了起来?
这简首是天大的笑话!
而当时,负责看管这批账目的,正是时任副提举的晏嵩。大火之后,他便被调离了核心岗位,一年后,才借着《钱法十弊疏》的由头,被彻底踢出了官场。
“一场雨夜里的大火,烧掉了三年的账本,也烧掉了晏先生您的前程。”苏长青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晚辈斗胆猜测,那场火,不是意外。而先生您,也并非什么都不知道。您只是不敢说,不能说。因为,放火的人,您得罪不起。”
晏嵩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扶着桌案,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绝望中的希冀。
他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还有人,能从故纸堆里,翻出这桩陈年旧案的破绽。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晏嵩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苏长青没有回答,而是走上前,亲手打开了那个食盒,将精致的软玉糕和那壶温热的竹叶青,摆在了晏嵩的面前。
他为晏嵩斟满一杯酒,也为自己斟满一杯。
然后,他将那份“如朕亲临,便宜行事”的圣旨,从袖中取出,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上,推到了晏嵩的面前。
金黄色的卷轴,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晚辈不想做什么。”苏长青端起酒杯,神情郑重,“晚辈只想请先生,喝一杯酒,吃一块糕,然后,将您当年不敢说、不能说的话,告诉晚辈。”
“晚辈,苏长青,奉天子之命,彻查交子务。先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以及我身后的官家,会为您,为天下百姓,讨回一个公道。”
晏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份圣旨,又缓缓地移到苏长青那张年轻而坚定的脸上。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真诚,看到了那份不惜一切、也要将黑暗撕开的决绝。
他那颗早己冰封死寂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种,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压抑了三年的恐惧、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他颤抖着手,端起了那杯酒。
许久,他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老泪纵横。
“好好一个‘奉天子之命’”
他放下酒杯,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苏大人你可知,你面对的,是怎样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苏长青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着,为他,再次斟满了酒。
“先生,请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