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历史军事 > 祸害大明 > 第 1725 章 威逼

第 1725 章 威逼

书名:祸害大明 作者:有怪莫怪

字:

第 1725 章 威逼

他没有坐下,但也没有再站着——

他靠在桌沿上,肩膀耷拉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茶碗里。

碗底的死蚊子肚皮朝上,一动不动。

“管大人。”

道衍开口了。

管时敏没有抬头。

他在看那只蚊子。

“您方才说——

潭王不足为惧。”道衍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一件已经确定的事,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可老衲倒要问问——”

他停了一下。

“若楚王当真如您所说那般受皇上信任,朝廷又何必从京畿调二十五万大军,驻守在黄州府与武昌隔江相望?”

管时敏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杀鸡焉用牛刀,五开洞的犯贼,不过区区数千人。

楚王爷手下的步骑和水师加起来,可有十五万之巨。”

道衍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让杯沿贴着下唇,让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指尖。

“放着现成的兵马不用,另从千里之外调兵——”

他放下茶盏。

“管大人——这二十五万人,到底是来平叛的,还是来干别的什么的?”

屋子里的空气被这句话压得沉了一寸。

管时敏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还落在那只死蚊子上。

蚊子沉在碗底,肚皮朝上,翅膀还张着,像在飞——其实早就飞不动了。

它在水面上漂了那么久,看着像在游,其实每一步都在沉。

他忽然想,自己是不是也像这只蚊子一样,以为还在往前游,其实已经停了很久了。

管时敏攥紧扇子,指节发白。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道衍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他全听进去了,但他此刻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想起临行前那个傍晚。

楚王朱桢把他叫到书房里,屏退了左右。

书房里的光线从西窗斜进来,把楚王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书架上,像另一重人。

那光线是暖的,落在桌面上,落在茶壶上,落在楚王的手指上。

他记得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是楚王批了一下午公文留下的

那种墨香混在茶叶的香气里,形成一种他说不清的气味——

像纸和水的结合,又像一个人坐得太久之后,身上长出来的那种安静的味道。

楚王亲手给他倒了杯茶。他记得那只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指腹上有一道旧疤,是十几年前练箭时留下的。那道疤在虎口处,像一道弯月。

楚王倒茶的时候,那只手很稳,壶嘴对着杯口,茶水落下的声音像极细的雨丝落在叶面上,沙沙的,很轻。

那把茶壶是青瓷的,壶身上有一道细纹,楚王没舍得换,说是用惯了。

管时敏受宠若惊,刚要站起来谢恩,楚王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上。

那手的重量很轻,像落了一片叶子。

楚王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暖的。

管时敏忽然想起,楚王没有子嗣,府里养大的那个孩子是抱来的。

楚王对谁都不亲,但对管时敏偶尔会有这种举动——

按一下肩,推一下背,像在确认这个人还在。

“时敏,”楚王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嚼过的,沉甸甸的。

“这一趟去长沙,无论遇到什么事,多听听道衍大师的。”

楚王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那些叶子在热水里翻卷着,像极了这世道里每一个身不由己的人。

茶汤的颜色在夕阳下是琥珀色的,透着光,能看到杯底那些细碎的茶叶梗,一根一根地躺着,像写在杯底的暗语。

“他这个人,”楚王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看着像和尚,肚子里装的却是杀人的刀。”

管时敏当时没有听懂。

他只觉得楚王说得郑重,便郑重地记下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说:“殿下放心,臣一定把事办好。”

楚王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楚王拍了拍他的肩,说:“茶凉了。”

管时敏低头一看,那杯茶果然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涩涩的,扎嗓子。

他把那杯凉茶喝完的时候,楚王已经转过身去看窗外的夕阳了。

他看见楚王的背影,忽然

觉得那个人很瘦,比他印象中瘦了很多。

当时他没有多想,现在他才知道,那种瘦,是一个人背着太多东西的样子。

现在他懂了。

那把刀,此刻正架在他和楚王的脖子上。

管时敏松开扇子。又攥紧。松开,又攥紧。

他的拇指在扇骨上来回搓了两下——

那竹骨已经被他搓得发烫了,像一根烧过了头的引信。

他把扇子搁在桌上,扇面朝下,扇骨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茶碗上。

死蚊子沉在碗底,肚皮朝上,一动不动。

它当初也是飞着飞着,累了,看见一碗水,以为是歇脚的地方。

一落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像这长沙城里的每一个人。

挣扎过,然后沉下去了。

管时敏伸手端起那碗茶。茶早就凉了。

他把茶送到嘴边,没有犹豫,喝了一口。

涩。

扎嗓子。

那股涩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像一根细线把整个喉咙都勒住了。

他没有放下。

又喝了一口。

像是需要用这点苦涩来确认自己还清醒。

他放下茶碗时,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笃”的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屋子里像石子落进了深水。

“大师,”他说。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木头,“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不给他钱——

他万一真去皇上那儿告状怎么办?”

道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他伸手轻轻拨开了一条窗缝——

窗纸被夜风吹得鼓了起来,又瘪下去,像一个人在呼吸。

缝隙里透进来一小片夜色,暗得发蓝,上面挂着几颗稀薄的星子,像被谁随手撒上去的米粒。

“他不会去的。”道衍说。

“为何?”

道衍转过身来。

烛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逆光中只剩下一个轮廓——

瘦削的下颌线,微微凹陷的眼窝,还有那道被光照亮的眉骨。

他整个人像一尊从黑暗里浮出来的佛像,慈悲,但不温暖。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