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冰释前嫌
书名:洪武朝的子孙们 作者:光头李三
第490章 冰释前嫌
“就那个叫哈剌真的,就是跟你相好的那个王妃,昨日死了,我已经在名册上去掉了。”
话音刚落,刚刚坐定的李景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被他猛地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看看朱守谦,又看看蓝玉,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生鸡蛋,想咽又咽不下去,想吐又吐不出来,嘴唇动了动,好不容易才把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大帅!这事本来是桂王殿下的糊涂账,您要是这样弄,把您都牵扯进去了……你这也不好交待啊。”
朱守谦也被蓝玉这话惊了一下:“舅公,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给谁交代……那么多王妃,那么多公主,死一个不正常吗?”蓝玉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说完还偏过头去,用那双虎目盯着李景隆,语气又加重了几分:“九江,你说,死一个不正常吗?”
李景隆被他这一眼盯得后背发凉,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敢接话。
朱守谦沉默了片刻,看着蓝玉那副“这事就这么定了”的表情,心里头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跟蓝玉相处了这几年,知道这位舅公的脾气。
蓝玉这个人,打仗的时候是一头猛虎,平日里却是个极重情义的人。
他对敌人狠,对自己人却护短得厉害。
朱守谦跟了他好几年,又是太孙的堂兄,蓝玉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子侄看待。
眼瞅着这小子对那个蒙古女子上了心,一天到晚往人家身上使劲,蓝玉嘴上骂他不知好歹,心里却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帮他一把……
蓝玉见他点了头,知道这小子心里那关过了,便不再提这事,大手一挥转了话题:“行了,这事就烂在咱们仨肚子里。铁柱,你明日一早就出发了。”
“今晚咱给你设宴送行……你就在这里等着吧,哪里也别去……”
“是,舅公……”
当晚,蓝玉在中军大帐设宴,把周围能叫来的将领全叫来了。
几十名将领齐聚一堂,大帐里摆开了两排长案,案上堆满了烤肉、面饼和酒坛子。
篝火在帐外空地上烧得噼啪作响,火光照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
帐内觥筹交错,酒碗碰撞声、划拳吆喝声、粗犷的笑骂声此起彼伏。
这些跟着蓝玉在草原上吃了好几个月风沙的将校们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刻,一个个放开了喝,放开了笑,大帐里的热闹声传出老远。
王弼也
来了。
他被安排坐在朱守谦对面的位置,中间隔着几张案几和来来往往斟酒的亲兵。
酒过三巡,王弼忽然端着酒碗站了起来,绕过案几走到朱守谦面前。
他站定了,端着酒碗,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老将,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局促,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想说又不太知道该怎么开口。
“桂王殿下,那一次的事,不是我有意的。我就是想出口气,真没想把事情捅那么大。让你受了罚,是我的不是。”
“老王今天给你赔罪,连干三碗,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完仰头就是一碗,喉结滚动间一碗酒见了底。
亲兵赶紧又给他满上,他二话不说又干了一碗。
第三碗端起来的时候,朱守谦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王弼愣了一下,抬起眼来看着朱守谦。
朱守谦站起身来,端着酒碗,目光坦然地看着王弼……
“这不是定远侯您的错,是我的错,这赔罪的酒,该我喝……”
王弼趴帐篷根听朱守谦跟哈拉真王妃私会,根本就没有闯入帐中捉奸,只不过,在外面笑声大了些,被朱守谦发现,他自己脸上挂不住,给自己自爆了。
现在朱守谦被发配到高丽,王弼也是心生惭愧,想着自己四五十岁了,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后辈意气之争,还把人家给害了。
这段时间,一直都想着找朱守谦把话给说开了,不过,还是那句话,老脸挂不住,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朱守谦说实话,也不记恨王弼。
他也是羞啊。
现在王弼主动来找他说和,让他又成长了许多。
他说完仰头就干,一碗酒下肚,又让亲兵满上,连干了六碗。
朱守谦喝得面不改色,只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把碗底朝下亮给王弼看。
王弼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洪亮得差点把帐顶掀翻。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朱守谦的肩膀,拍得朱守谦往前踉跄了半步。
王弼笑骂道:“好小子!是条汉子!咱老王就喜欢这样的!这事翻篇了,以后谁再提谁就是这个!”
说着比了个王八的手势,又端起酒碗,转头对满帐将领大声道,“兄弟们,桂王殿下今天这六碗酒,大家都看见了!咱老王服他!来,一起干了!”
满帐将校哄然叫好,纷纷端起酒碗,一片碗底朝天的豪
迈景象。
蓝玉坐在主位上,端着酒碗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笑,一直没有插嘴。
等朱守谦和王弼喝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端着酒碗走到二人中间。
蓝玉先是看了王弼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王弼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心虚,讪讪地低了低头。
蓝玉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王弼的背,然后转向朱守谦,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谆谆叮嘱:“铁柱,定远侯是咱们大明的老功臣,也是咱手下最得力的副将。这事过去了,你马上要去高丽了。定远侯弄不好以后也有机会去高丽镇守,到时候你们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
“不打不成交,来,喝了这碗酒,往后就是自家兄弟。”
军中无长辈,现在蓝玉对二人的称呼,也没有什么过错。
朱守谦点了点头,又端起一碗酒,跟王弼碰了一下。
两人同时仰头,酒液顺着下颌淌下来,洇湿了衣领,谁也没去擦。
放下酒碗,两人相视一笑,算是彻底把梁子揭过去了……
这一晚,朱守谦喝得酩酊大醉。
散席的时候他已经站不稳了,整个人挂在李景隆的肩膀上,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一步三晃。
李景隆比他好不了多少,可好歹还能走直线,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回了营帐。
进了帐,李景隆把他往毡毯上一放,招呼亲兵去打热水来给他擦脸,又让人把他身上那件被酒浸透了的袍子脱下来换件干净的。
亲兵上前去解他的衣领,手刚碰到领口,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朱守谦忽然一个激灵,猛地抬手捂住了胸口,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另一只手胡乱一挥,砰的一声,一记王八拳不偏不倚砸在了正弯腰凑过来的李景隆脸上。
李景隆捂着左眼踉跄着退了两步,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揉着眼眶,又气又无奈地看着躺在毡毯上死猪一样瘫着的朱守谦,低声骂了一句:“朱铁柱,你他娘的……喝醉了还打人?”
亲兵憋着笑不敢出声,又问还要不要换衣服。
李景隆捂着眼眶,看着朱守谦即使在醉梦中依旧死死捂着胸口的那只手,心里头又气又纳闷。
那怀里到底揣了什么宝贝东西,连醉了都不让人碰?
他试着又上前一步,手刚伸过去,朱守谦拳头又抡过来了……
“不管他了。”李景隆气的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