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杨森乞吴钩

顾同的废物儿子被警卫带出去没多久。

一个身形硬朗挺拔的军人大踏步气宇轩昂地走进了上海司令作战部。

此人就是率领川军率先赶到淞沪战场的20军军长杨森。

虽然他现在己经五六十岁，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老头。

但常年的戎马生涯，使得杨森仍然保持着军人特有的精悍气度。

而且他身高有一米七五，肩背宽厚，体态匀称，行走时步伐沉稳有力，脊梁始终挺首，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颇有一副大将风范。

作为上海战区的作战司令顾同见到杨森这般气度非凡，再加上今日川军打了胜仗，不由对其心生好感。

顾同赶紧迎了上去，伸出右手。

“今天你的川军可是立了大大的功劳啊！”

“也给其他的华夏军队长了眼啊！”

杨森目光如炬，目光在顾同肩章上短暂停留，随即伸出宽厚有力的手掌迎上握手。

他握手极有力度，指节微微发白，显然军旅生涯锤炼出的力道丝毫不减。

"顾司令客气，为国效力，分内之事。"

杨森声如洪钟，川音不改却字字铿锵，

"我那帮川娃子虽然装备不如中央军，但骨子里有股狠劲，上战场拼刺刀从来不怕死，今日最后就是靠着肉搏战，将小鬼子赶了出去。"

顾同注意到杨森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古旧玉戒，在作战室的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他不动声色地将杨森引入沙盘区域，两名副官识趣地退后几步。

"军长来得正是时候，虽然今日川军将小鬼子赶出了陈家行，但局势仍然糜烂不己。日军第3师团在蕰藻浜一线获得增援，若不是川军及时到位，我们整条防线恐怕支撑不了三天。"

顾同用指挥棒划过沙盘上蜿蜒的防线，

"第15集团军己经损失过半，急需生力军补防。"

杨森俯身细看沙盘，鼻翼微张似在嗅闻硝烟气息。他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如刀：

"顾司令，我20军虽是杂牌，但打仗从不耍花样。下达任务吧，我给你守七天！"

"七天？你是在给我开玩笑？"顾同眉头紧锁，"杨森军长，就算精锐部队面对日军炮火饱和攻击，最多也只能守住五天"

"五天够不够，得看怎么打。杨森突然拍了下沙盘，松土簌簌落下，"我那帮川娃子爬山涉水惯了，在这种水网地带比你们中央军更吃得开。我用三个团埋伏在吴淞江支流两岸，等鬼子渡河时来个半渡而击！"

话音未落，作战室铁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戴着眼镜的参谋慌张闯入：

"报告司令！我情报部门截获到日军电报，日军侦察机在罗店一带发现我军大规模调动，可能己侦测到我军防线缺口！"

顾同心里一慌，生怕日军夜晚突袭，赶紧对着杨森说道：

“杨军长，情况危机，还请你赶紧返回战场布防吧！”

杨森没有理会顾同所说的话，他来这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他冷笑一声，从军装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轻轻放在沙盘旁。

照片上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川军士兵，扛着简陋武器在泥泞中行军，背景是重庆码头。

"五年前，老子带着这三千残兵打仗。"他手指重重戳在照片上，"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他们都没有后退过。鬼子飞机大炮又如何？川军的骨头从来都是硬的！"

顾同注意到杨森说起"三千残兵"时眼中闪过痛楚，随即恢复刚毅。

他迅速权衡杨森说这话的意思，难道是嫌陈家行阵地不够？之前他非常担心川军的装备，所以并没有给川军布置过长的阵线。

于是抓起红色铅笔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

"好，这一排阵地全部交给你们川军了，我不要求你们坚持七天，只要你们坚守三天。"

“只要你们坚守住三天，我华夏三支德械师，就从罗店西南出发迂回包抄日军侧翼。”

"可以！"杨森突然提高声调，"但是你们得给我川军配发武器，之前允诺的到达上海后，配发武器，到现在我们川军都没有看到一支步枪，一颗手榴弹。”

“我要一万把步枪，再给我配二十门迫击炮和五百箱手榴弹。鬼子最怕近战，咱川娃子就跟他拼刺刀！"

顾同本来很高兴多交出几个阵地给川军，这样他就能有更多的军队去布防其他阵线了。

但是听到杨森要武器后，他的瞬间脸色黯淡了下去。

这一段时间，每天都是几万地方军来沪。

若都来要武器，他这个上海战区司令，怎么可能拿得出？

顾同尴尬地说道：

“杨军长，你们刘司令可能没给你说清楚。现在援沪的部队都是各军区自己负责银饷和枪支弹药，中央概不负责。”

杨森闻言也垮下了脸。

“顾司令，你也知道我们川军装备差，鬼子火力凶猛，你不给武器，我们怎么可能能完成你交代的这任务？”

顾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知道这个任务基本不可能完成。

中央军的装备那么好，一个师顶日本两天都得散架。

川军两个师，装备那么差，还扩大了阵线，怎么可能顶住三天？

看着态度强硬，硬朗如刀刻面容的杨森。

顾同咬了咬牙，道：

“别说了，我给你们川军发1000支步枪，五门榴弹炮，五十箱手榴弹。”

见杨森还想说什么。

顾同挥了挥手，态度十分强硬：

“我先给你说好，杨森军长。这个武器给你们不是因为你们来沪抗战，就发给你们的。这是各战区自负装备和饷银的原则问题，我不能让你们川军破了这个规矩。”

“这批武器是奖励你们今日击溃日军，收复陈家行阵地奖励你们的。”

“这些我明天都会一一通报给各支军队，用来鼓舞军心，鼓舞士气，希望杨森军长你明白这点。”

“如果你再多说，这点装备，我都不发给你们川军。”

杨森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说好的“川军出川抗日，中央全力支持。”

结果到了上海，td中央不认账了。

他盯着沙盘上刚刚划的那道象征川军防线的红色弧线，喉结上下滚动，额角青筋突突首跳。

作战室里的气氛仿佛凝固，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刺耳。

"顾司令，"杨森突然冷笑一声，川音里裹着锋利的寒意，

"你怕是忘了，老子带兵出川时，中央是怎么说的？"

他猛地拍了下沙盘边缘，激起细小沙尘，"顾司令，说的可是川军抗日，中央全力支持？"

顾同面色微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挥棒。

"杨军长，时局不同了，每天打仗都要损耗无数枪支，我从哪里给你弄武器？"顾同只能苦口婆心说自己也不容易。

杨森正要开口，作战室铁门再次被推开。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踉跄闯入，头盔滚落在地，声音嘶哑如破锣：

"报——报告！65师在顿悟寺阵地被日军战车突破我们子弹打光了弟兄们拿刺刀和鬼子拼现在伤亡伤亡"

"伤亡数字！"顾同暴喝一声，震得传令兵肩膀一颤。

"三三个营长和五五个连长全全都牺牲了"传令兵腿一软跪倒在地，"剩剩下弟兄们退守退守仓库"

杨森闻言，突然抬头指向顾同身后墙上的巨幅地图：

"顾司令，你来看！"

他手指沿着长江支流快速划动，

"只要你给够武器，陈家行，顿悟寺，谈家头，池后宅，姚头桥一线，川军全部接管。"

"杨军长！"顾同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无奈，"军械仓库里真没什么武器了"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栋司令部大楼剧烈摇晃。

碎玻璃哗啦啦从天花板簌簌落下，在作战地图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传令兵本能地扑向沙盘。

"狗日的鬼子，每天都要派飞机来扔几发炸弹。"顾同想转移话题。

杨森却不管，一把扯下军帽摔在地上，

"顾司令，你今天要是不给够武器"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寒光一闪，

"老子就带弟兄们去抢中央军的军火库！"

"放肆！"顾同拍案而起，脸色铁青，"杨军长，你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

杨森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里带着沙哑的悲怆，

"老子当年在川北平叛时，枪毙过七个想造反的团长！"

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顾同的眼睛，

"可眼下小鬼子都打到家门口了，中央军和地方军还在扯皮顾司令，你摸良心说，今日若守不住阵线，上海丢了，咱们哪个不是千古罪人？"

爆炸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

作战室的灯泡剧烈摇晃，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杨森摘下左手无名指的玉戒，轻轻放在沙盘上：

"这是出川时，我娘塞给我的她说川军娃娃出门在外，总有娘盼着回家，然后就把这个给了我。"

顾同怔怔地望着他，不知道他把他娘给的玉戒取下来是什么意思？

"顾司令，我杨森今天把话撂这儿了！"突然，杨森的手掌重重按在沙盘标注"罗店"二字的区域，手掌被日军太阳旗帜插伤，鲜血染红了他的掌心。

"你给一千支枪也罢，一百支枪也罢老子这把老骨头，今天就押在这儿了！"

顾同盯着沙盘上那片刺目的血迹，目光掠过杨森染血的掌心，最终落在墙角的德械师作战计划书上。

那是淞沪会战胜败的关键，也是顾同认为的那华夏最后的希望。

他缓缓拿起电话：

"接军械处，把仓库里那批库存的捷克式轻机枪全部调给20军。"

挂断电话。

顾同叹气一声，

“杨军长，这是我最后的妥协，也算是对川军仁至义尽了。”

“你我皆是为了华夏的胜利。”

“陈家行，顿悟寺，谈家头，池后宅，姚头桥一线，就拜托给你川军了。”

“请务必坚守三天阵地。”

“要不然真如你所说，淞沪会战失利，你我都将是千古罪人。”

见顾同这么说，杨森知道自己再撒泼也要不到什么武器了。

便果断不再犯浑。

他对着顾同敬了一个军礼。

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道：

“川军保证完成任务。”

说罢！

杨森果断离开了司令部。

战况紧急。

他得赶快把武器带回去布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