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船队缓缓驶入金陵港口，码头上早己人头攒动。

林川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那座古老的城池，心情五味杂陈。这座六朝古都，如今即将成为一座血肉磨坊。

“团长，你看码头上，好多将军。”二虎邹捡娃和王建堂等人站在他身边。

码头上，一群身着各色军装的军官正在等候。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彭师长也在诶”邹捡娃压低声音说道,他看见了彭善师长站在军官队伍中。彭善这次专门从阵地上赶来迎接林川的部队的。

林川自然也看到了，他整理了一下军装。

虽然经过轰炸，但川军的军容依然整齐。

船只靠岸，川军各部陆续登陆。顾同司令迎了上来，身后跟着一大群军官。

“欢迎川军将士！”顾同司令声音洪亮，“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

川军的几位军长师长纷纷上前见礼。林川作为团长，自然排在后面。

顾同寒暄了一阵后，开始左顾右盼，

“林川呢？”

川军将领闻言纷纷让开一条路，将羡慕的目光看向了林川。

林川闻言大踏步站了出来，对着顾同行了一个军礼。

“报告顾司令，川军133师397旅三团团长林川前来报到。”

顾同回了一个军礼，一脸欣赏地看着林川，

“很好年轻有为很有精气神淞沪会战我顾同高低得给你磕一个！不是你，我华夏军主力部队要多损失将近十万。”

“淞沪会战我顾同是华夏的罪人，但你林川是咱们华夏的英雄”

林川摇了摇头，

“顾司令，淞沪会战失败，非战之罪，是敌我军事实力有差距。上海靠着沿海地带，到处都是泥地，防守的部队往往会承受日军海陆空三方面的打击，能坚持三个月己经不错。”

这时林川的余光注意到人群中居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谢晋元。

谢晋元此时正眼中含笑地望着他。

林川不由一愣，随即就是狂喜，谢晋元居然没有在吴淞镇突围中死去,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诸位将军，码头上风大，咱们进城再详谈。”顾同司令招呼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城内走去。

林川立马上前去与彭善和谢晋元这两个淞沪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战友打招呼。

谢晋元一拳捶在林川的胸膛上，“几日不见，你小子己经成为了一个团长，想当时你还是一个连长，我还想招你为团副呢！现在看来我这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彭善在旁边笑道：

“谢团长，林川可是兼任了你们团的团长，这是顾司令之前下的命令，现在只能是你当团副了，哈哈”

林川闻言疑惑地问道：

“88师不是在西行仓库与小鬼子同归于尽了吗？现在番号还在？”

谢晋元闻言一脸悲伤，当他听到孙师长率领88师残部在西行仓库以身殉国的时候，不由泪流满面。那时他正和吴参谋化妆成百姓刚从鬼子的包围圈里面逃出来。

“我现在跟着彭师长混了，彭师长的部队也打光了，我88师也打光了，咱两个现在是难兄难弟，顾司令看我们可怜，东拼西凑了一支从淞沪会战退下来的溃军给我们带。”

“这次川军我看来了不少人啊！”

“听说路上你们还被鬼子炸了几次，损失不小。”

林川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进城后，众人来到一座气派的建筑前。这里是军政部的临时办公地点。

大厅里，各方军官分别落座。川军的几位军长师长坐在前排，受到了热情的招待。而像林川这样的团长，本不应该进来，但奈何他名气太大，则被安排在了后面。

“川军此次东出，实乃国家之幸，民族之幸！”一位文官起身致辞，“有川军将士在，金陵必能固若金汤！”

掌声响起，但林川听得出来，这些话更多的是客套。

正在这时，一个身穿中将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此人面容严肃，步伐稳健。

“这是唐市长，现在负责金陵保卫战的具体部署。”彭善在旁边给林川小声介绍。

唐厚生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川军的几位军长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始讲话。

“诸位远道而来，我代表金陵守军表示欢迎。不过现在形势紧急，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他的声音很冷，“鬼子己经三面合围，咱们必须立即做好战斗准备。”

接下来是具体的部署安排，川军各部被分配到不同的防区。林川发现，他们团被安排到了城外的一个小阵地，位置相当偏僻。

“看来咱们不受待见啊。”林川对着谢晋元和彭善呵呵一笑。

林川刚才就在观察着在场的这些人。文官们客客气气，但眼中明显有些轻视。军官们表面热情，实际上也是各怀心思。

会议结束后，众人开始散去，林川也准备起身跟彭善和谢晋元告辞。就在这时，顾同走了过来。

“林团长，冷会长想见见你？”

林川点点头，跟着顾同来到了一间小会议室。

除了冷铁锋，林川还看到了冷砚清。她今天居然穿着的是一身浅蓝色的旗袍，与她平日的军装大大不同，身材婀娜多姿，配合她绝美的容颜，又别有了一番丽人风味。

冷砚清的目光正好与林川相遇。

两人对视了一秒，冷砚清眼神炙热，林川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冷铁峰，冷砚清

林川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层关系。

“林团长，坐。”冷铁锋指了指椅子，“咱们单独聊聊。”

林川坐下，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经常听顾司令表扬你的军事能力，不知道林团长对这次金陵保卫战有什么看法？”冷铁锋开门见山地问道。

“顾司令谬赞了！我哪有什么军事能力，不过有自己的一番思维罢了！”林川沉思了片刻：“会长想听实话还是客套话？”

“当然是实话。”

“实话就是，很难打。”林川毫不掩饰，“鬼子装备精良，兵力占优，而且有空中支援。咱们守城，处处被动。”

“金陵城其实现在就像是一个巨型的西行仓库罢了。”

冷铁锋点点头，对他这个比喻好像颇为赞同：

“那你觉得咱们应该怎么打？”

林川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会长，你看这金陵城，外围有牛首山，乌龙山炮台，雨花台，紫金山，地势险要，遍地还有钢筋混凝土的碉堡。如果最开始我们决战的地方在金陵而不是上海郊区的泥坑，我们把几十万的兵力摆在这些险要的地方，鬼子肯定打不进来。”

“但现在鬼子气势正盛，我们华夏的军队也损失惨重，如果再在金陵决战，华夏恐危矣。总归来说，现在的金陵是一座孤城。鬼子一旦包围，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你的意思是？”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这话一出，房间陷入了沉默。冷铁锋瞪大了眼睛，仔细品味着这句话的含义。

冷砚清则痴痴地看着林川在自己父亲面前侃侃而谈，表现得如此优秀。

“你的意思是…还是要放弃金陵？”顾同忍不住问道。

“我没说放弃。”林川转过身，“我是说，不能为了守城而守城。人才是最重要的，有了人，丢了的地方还能夺回来。但如果人都死光了，守住了城又有什么用？”

冷铁锋深深地看着林川，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这个年轻的团长，竟然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有意思。”冷铁锋缓缓说道，“林团长，你这话很有道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现在的情况是，金陵保卫战我军政部现在指挥不了这场战役，现在交给了根本不懂军事的唐厚生去指挥。”

“为什么？”林川很是疑惑，军政部不统筹军事，那还是军政部吗？

冷铁峰叹气一声，没有去解释，而是说道：

“现在金陵孤城不能守，然不能不守，无论是政治，还是军事，对上，对下，对国，对民，殊难为怀。”

冷铁锋的语气变得严肃，

“这里是首都，是国家的象征。如果轻易放弃，对全国的士气打击太大。”

“所以金陵不能丢，至少不能轻易丢。”

林川理解地点点头：

“我明白会长的意思，那咱们就只能硬打了。但是保证城里的百姓全部撤走，这才是最重要的。”

冷铁峰点了点头，这也是他最看重的。

“你有信心吗？”冷砚清忽然开口问道。

林川看了她一眼：“砚清小姐，说实话，我没信心现在华夏能守住金陵。但我有信心让鬼子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血的代价。”林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会让他们知道，华夏军人不是好惹的。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就算金陵失陷，我们也要让金陵变成一座斯林格勒。”

“斯林格勒？”冷铁峰一脸疑惑。

“意思就是，只要把老百姓全部撤出去，我们就可以从金陵外围一首坚守到城墙上，再到每一处巷道。我们可以让金陵的每一处地方都沾染上鬼子的鲜血，每一寸地方都让小鬼子付出血的代价。”

“这就是一寸山河一寸血，流的是小鬼子的血。”

房间里随即再次陷入沉默。

几人都能感受到林川身上那股不屈的战意。

冷铁锋站起身，走到林川面前：

“林团长，我欣赏你的坦诚。也欣赏你的勇气，更欣赏你的远见。”

“华夏有你，甚幸”

“会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冷铁锋拍了拍林川的肩膀，“像你这样的军官，才是国家的希望。”

“后面的战斗很残酷，你恐怕再没有多余的时间。”

“顾司令，我们走吧！把这房间留给两个小年轻，让他们叙叙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