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一寸山河一寸血(一)

突然。

轰的一声爆炸。

在安静的夜晚，显得尤为刺耳。

数千名11师的官兵同时望向了天空。

那是一颗照明弹。

在这照明弹的照耀下，数千名11师的官兵的身影全部暴露在了吴淞镇鬼子们的眼皮底下。

枪响如爆豆，炮轰如雷鸣。战斗就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嘶喊声，惨叫声，枪炮轰鸣声在这一刻响彻整个吴淞镇。

也就一瞬间，摸在最前面的11师士兵倒下了将近一半。

他们甚至都没有看到鬼子的影子，他们就倒了下去。

幸运的士兵被击中了脑袋，瞬间倒下死亡，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毅，只有向往。

不幸的士兵有的是射穿了手臂，鲜血入注，但他们顾不上包扎伤口，惨叫着继续往前冲去。

有的则是被射穿了大腿，倒在地上的他们停滞了半刻之后，然后再继续咬紧牙关继续朝前爬去。

他们除了死，全都在冲锋，浑然顾不上断胳膊断腿的痛苦。

他们心中只有为了华夏赴死，为了身后的万家灯火赴死。

冲锋的士兵犹如稻草一般，被割了一茬又一茬。

作为师长的彭善望着这一幕，双眼赤红，朝前奔跑的步伐更加快了起来。

他身旁的参谋长赵志明却一把拽住他，再次劝道：

“师座！你真的不能再往前了！前面是火海！让我先冲上去！”

彭善一把甩开他，嘶吼道：“滚开！”

“老子是11师的师长，老子就该死在最前面！”

赵志明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劈了。

“师座”

彭善瞪着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全师赴死！”

“这话是我说的！”

“现在弟兄们都上去了，你想让我这个当师长的缩在后面？！”

突然，数颗子弹呼啸而过。

“噗嗤”一声。

是血肉被撕开的声音。

跟了彭善快十年的警卫员老王，闷哼一声，首挺挺地倒了下去。

彭善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停下脚步，疯了似的扑过去。

“老王！”

他把老王抱在怀里，那身体还是温热的。

可鲜血像关不住的龙头，从老王的胸口和下巴涌出来。

“老王！你撑住！撑住啊！”

彭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硝烟和尘土淌下来。

老王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个破了的风箱。

“师…座…”

“我…不行了…”

“下…下辈子…”

“还…还给你…当兵…”

彭善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老王的脸上。

“不！我不要下辈子！”

“我他妈就要这辈子！”

“在战场，你为了我挡了几次子弹都没死。这次，你一定一样不会死的”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周围声嘶力竭地咆哮。

“卫生员！”

“卫生员死哪儿去了！给老子滚过来！”

赵志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嘶哑而绝望。

“师座！别喊了！”

“是你下的命令，全师赴死！”

“卫生员…卫生员也拿着枪，第一波就冲了上去！”

彭善愣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天，又像是在骂自己。

“狗日的…”

“那是卫生员啊他们也不能冲在最前面啊…”

他再低下头。

怀里的老王，己经没了呼吸，眼睛还圆睁着。

彭善轻轻合上老王的眼睛。

他站起身，眼神里再没有了悲伤，只剩下骇人的死寂。

他捡起地上的机枪，拉了一下枪栓。

“咔嚓”一声，在枪炮声中格外清晰。

“老王，你等着。”

“师座马上就来陪你。”

“到了下边，老子他娘的给你当警卫员，给你挡子弹。你听到没，一定要等着我啊”

他双眼赤红，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11师的弟兄们！”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声音盖过了爆炸和枪声。

“跟老子冲！”

“小鬼子这群狗日的烧杀淫虐无恶不作”

“跟老子去杀光这群畜生”

他手中的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像狂风暴雨般射向前方。

赵志明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地狱。

他想喊，想追，可双腿像灌了铅，喉咙里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周围的士兵们，那些倒在血泊中挣扎的，那些还在咬牙坚持的。

他们都看到了。

他们的师长，那个平日里威严的汉子，此刻像个疯子一样冲向死亡。

“师座！师座冲上去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声音带着绝望后的疯狂。

“跟师座冲啊”

“跟师座杀鬼子啊”

瞬间，濒临崩溃的11师，发出最后的怒吼，再度爆发出超凡的战斗力。

一个个伤兵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残破的身躯，像潮水般再次向前涌去。

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点燃的狂热和赴死的决心。

彭善没有回头，他只知道，他要冲。

他要为倒下的老王，为那些连鬼子影子都没看到就牺牲的弟兄们，为成千上万死在鬼子铁蹄下的冤魂讨一个公道。

子弹呼啸着从耳边掠过，炮弹在身边炸开，泥土混着血肉飞溅。

他像一尊杀神，手中的机枪从未停歇，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他冲进了吴淞镇，他冲上了鬼子的阵地。

他看见一个鬼子兵挥舞着刺刀冲过来，眼中带着狞笑。

他没有躲闪，脸上也带着疯狂的狞笑，他迎着刺刀，手中的机枪猛地发出怒吼。

“噗！”

血花西溅，鬼子兵惨叫着倒地。

他的大腿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他知道那是鬼子的刺刀。

但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只是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他知道，他离老王，越来越近了。

他要冲到最前面，用自己的血肉，为身后的弟兄们，铺出一条路。

他要让鬼子知道，中国军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他要让老王看到，被他救了数次的这个师长，不是孬种！

“杀啊！”

他再次怒吼，声音中带着血腥的疯狂和不屈的意志。

身后的士兵们，也跟着他，喊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呐喊。

这一夜，吴淞镇的夜空，被炮火染红，被血肉浸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