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欲望罢了

书名: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作者:路在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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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欲望罢了

许元无视了他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陛下千秋万岁之后,太子殿下,自然会登临九五。”

“太子殿下是您的亲外甥,自幼对您敬重有加,言听计从。”

“到那时,您依旧是国舅,是司徒,是新皇最信赖的辅政重臣。”

“听上去,似乎一切都不会变,甚至会更好,对吗?”

许元笑了。

那笑容,在长孙无忌看来,却比恶鬼还要可怖。

“可国公您别忘了。”

“坐上那张龙椅的人,就不再是您的外甥了。”

“他是皇帝!”

“是这大唐天下,独一无二的君主!”

“当他习惯了手握乾坤,言出法随的滋味后,他还会甘愿,自己的君权,时时刻刻受到一个功高盖世的舅舅的掣肘吗?”

“当朝堂上,百官在议事之前,首先看的是您这位司徒的脸色,而不是他这位天子的眼色时……”

“您觉得,他心里会怎么想?”

许元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一字一句,都在剖析着长孙无忌内心深处,那最不愿去触碰的恐惧。

“就算太子殿下仁孝,念及旧情,不愿对您动手。”

“那他的儿子呢?他的孙子呢?”

“长孙一脉,因为您,已是本朝第一外戚,权势滔天。”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许元最后的声音,轻得仿佛一声叹息,却又重如泰山,狠狠压在长孙无忌的心头。

“自古以来,帝王家发生的血案,还少吗?”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道理,难道国公您,会不懂吗?”

长孙无忌的脸色,已经由铁青,转为了一片煞白。

额头上,不知不觉间,已是冷汗涔涔。

许元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毫不留情地刺破了他用权势和荣耀编织起来的美梦,露出了底下那血淋淋的,残酷的未来。

是啊……

他怎么会不懂?

当年玄武门之变,他便是首倡者与策划者之一!

是他,亲手将李世民推上了那条布满兄弟鲜血的夺嫡之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面前,亲情、恩义,是何等的脆弱,何等的不堪一击!

他只是……不敢去想。

或者说,不愿意去想,当屠龙的少年,自己也变成了别人眼中

的恶龙时,该如何自处。

长孙无忌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着许元,眼神中的杀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迷茫。

这个年轻人,不仅看透了历史,看透了民心。

他甚至……连自己未来的命运,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

长孙无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你觉得,老夫……该如何自处?”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长孙无忌便意识到,在这场交锋中,自己已经彻底落入了下风。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审视者。

他变成了一个,向许元寻求答案的问路人。

许元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卑职不知国公该如何做。”

他坦然道。

“因为我不是您。”

“我无法体会您走到今日这一步,心中究竟是何等的波澜壮阔,又背负着何等的荣耀与枷锁。”

“我只能说……”

许元的目光,变得清澈而坦诚。

“若是卑职,能有幸走到国公这一步,位极人臣,封妻荫子,已是祖上积德,三生有幸。”

“已经,足够。”

长孙无忌一愣,咀嚼着这两个字。

足够?

他们这些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更高的权位,更大的荣耀,更稳固的家族传承吗?

这条路,哪里有“足够”一说?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许元轻笑了一声。

“赵国公,您知道,一个人,乃至一个家族,最大的敌人是谁吗?”

不等长孙无忌回答,他便自问自答。

“是欲望。”

“是那永无止境的,想要更多,想要更高的欲望。”

“当您觉得现在的司徒之位,已经满足了,那它便是您的护身符。”

“可当您还觉得不够,还想让长孙家的权势,再上一层楼,甚至想让这份权势,与国同休,万世不移时……”

许元的声音,陡然转厉。

“那这司徒之位,便不是护身符,而是催命符!”

长孙无忌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怔怔地看着许元,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元的话,太直接,太露骨,也……太正确了!

“所以……”

许元重新恢复了平静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果卑职是您。”

“等此次东征结束,辽东大局已定,立下这不世之功后,便会立刻上疏请辞。”

“辞去司徒之位,只保留一个赵国公的爵位。”

“从此,做一个不问政事,只知饮酒、作诗、含饴弄孙的闲散国公。”

“陛下感念您的功劳与情分,必会恩准,且会赐下无数荣宠,让您安享晚年。”

“新君感念您的识趣与退让,将来登基,也只会将您当做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而不会视作一个功高震主的权臣。”

“如此一来,既保全了君臣情谊,又消弭了未来的祸端,还能落得个‘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千古美谈。”

许元看着长孙无忌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悠悠地反问了一句。

“每日陪着夫人看看夕阳,教导儿孙读读书,安安稳稳,富足尊荣地,享受这人生的最后时光……”

“难道,不好吗?”

“至于儿孙的福缘……”

许元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自有儿孙福。”

“他们有本事,就自己去朝堂上挣一个前程。”

“没本事,守着您留下的爵位和田产,也能做一世的富家翁。”

“这,才是长久之道啊,国公。”

话音落下。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晚风,呜咽着吹过山岗,吹动着长孙无忌花白的须发,也吹得他那颗早已坚如磐石的心,一片冰凉。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许元所描绘的那幅画面,那幅“闲散国公”的画面,对他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不争了吗?

不抢了吗?

就这么……退出去?

他一辈子都在争,都在抢,都在向上爬。

可今天,这个年轻人却告诉他。

真正的智慧,不是如何爬得更高。

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长孙无忌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再次看向许元。

这一次,他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审视,没有了探究,甚至连忌惮都淡去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杂着恐惧、敬佩与茫然的复杂情绪。

这个年轻人的思维,似乎永远都追不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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