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隔帘相见
书名: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作者:路在西南
第五百二十二章 隔帘相见
那一声“福伯”,轻柔,却如惊雷。
正要关门的老管家身子猛地一僵。
他颤抖着举起手中的油灯,往李明达脸上照去,当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庞时。
“咣当!”
手中的油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老管家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像是见了鬼,又像是见到了神明。
“公主殿下?!”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老泪纵横。
“老奴……老奴参见公主殿下!”
“您……您怎么来了这蛮荒之地啊!”
李明达连忙上前扶起他,哽咽道:
“福伯快起来,我来看大哥,我要见大哥。”
管家被扶起,听到这话,脸上的激动之色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慌乱,他下意识地挡在了门口,眼神闪烁。
“这……这……”
“殿下,不是老奴拦您。”
“实在是公子他……他现在的样子,不方便见您啊!”
“而且……”
管家看了一眼许元,又看了看那群带刀侍卫,显然是有难言之隐。
李明达急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
“我是他亲妹妹!他病了,我更要见他!”
晋阳公主发了火,那股子皇家的威严,让这老管家不敢直视。
这时,许元在一旁适时开口:
“老丈。”
“既然来了,断没有无功而返的道理。”
“你只管进去通报,就说……晋阳公主带着圣上的牵挂,来看他了。”
搬出李世民这尊大佛。
管家终于没辙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
“殿下,大人,你们稍候,老奴这就去通报。”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灯笼碎片,踉踉跄跄地跑了进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那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管家跑了出来,额头上满是汗水,显然是一路狂奔。
他气喘吁吁地打开大门,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殿下,许大人。”
“公子……公子请你们进去。”
“但是……”
管家犹豫了一下,咬牙道:
“公子说了,他身染恶疾,恐过了病气给殿下,只能隔帘相见,还请殿下……体谅。”
“无妨,带路吧。”
……
走进庄园。
那种破败感更加强烈。
庭院里的杂草足有半人高,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
鬼魅在窃窃私语,脚下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布满了青苔。
更让许元在意的是。
一进这院子,一股浓烈刺鼻的中药味便扑面而来。
那味道极重。
苦涩中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腥气,像是某种腐烂的东西,被强行用草药掩盖住了。
洛夕忍不住捂住了鼻子,眉头紧锁。
“这药味……怎么这么怪?”
许元不动声色地给了张羽一个眼神,示意他保持警惕。
这里的每一步,都透着诡异。
穿过荒芜的前院,管家将众人引到了一处正房前。
屋子里只是点着少许昏暗的油灯,照明条件不是很好。
“殿下,大人。”
“就在里面了。”
管家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一步,脸上写满了畏惧。
许元推开门。
“吱呀——”
一股更浓重的药味涌了出来,熏得人眼睛生疼。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而在房间的最深处,挂着一道厚厚的黑色布帘。
那帘子严丝合缝,将里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帘子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晋阳公主走进屋内,看着那道黑色的帘子,脚步变得沉重无比。
那是她的哥哥,曾经意气风发、骑射无双的大唐太子。
如今,却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躲在这黑暗的角落里。
悲从中来。
“大哥……”
一声呼唤,饱含了多少年的思念与委屈。
晋阳公主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我是兕儿啊……”
“我来看你了。”
她想要冲过去掀开那道帘子。
“别过来!”
一声嘶哑的厉喝,陡然从帘子后面传出。
那声音……
简直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就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在粗糙的石头上用力摩擦,刺耳,难听,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更带着一种深深的恐惧。
晋阳公主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道帘子,不敢相信这是大哥的声音。
“大……大哥?”
帘子后面的人影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咳咳咳……”
“别过来……兕儿,别过来……”
那个声音虚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我这病……会过人的,若是染给
了你就不好了……”
“你站在那里就好……站在那里就好……”
晋阳公主捂着嘴,哭得泣不成声。
“我不怕!”
“我不怕过病气!”
“大哥,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帘子后面的人沉默了许久,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过了好半晌。
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的温情:
“傻丫头……”
“大哥没事……死不了……”
“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真的很高兴……”
晋阳公主哭得更凶了,她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只觉得心如刀绞。
但站在一旁的许元,眼神却逐渐变得冷冽起来。
他没有被这感人的兄妹重逢冲昏头脑,相反,他的理智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太奇怪了。
一切都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诡异。
许元的视线缓缓从那道漆黑的布帘移开,落在了站在门口的老管家身上。
那个叫福伯的老人,正佝偻着身子,不停地抹着眼泪。
看似忠心耿耿,伤心欲绝。
可是。
许元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既然李承乾得的是会过人的恶疾,甚至连亲妹妹都不敢见,生怕传染。
为什么这个贴身伺候的管家,脸上连一块遮掩口鼻的布都没有?
不仅是管家。
这一路走来,院子里那几个像鬼影一样洒扫的仆役,同样没有任何防护。
难道这病,只传生人,不传熟人?
荒谬。
许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在荆州治理瘟疫,那种人人自危、恨不得把自己裹进蚕茧里的恐惧,他见得太多了。
这里的人,不怕。
或者说,他们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传染病”。
许元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股浓烈的药味,此时闻起来,更像是一种欲盖弥彰的掩饰。
不是为了治病。
是为了遮盖气味。
究竟是什么气味,需要用如此大量的苦艾和雄黄来压制?
许元的眼神再次投向那道帘子。
刚才那个声音……
嘶哑,粗糙,透着一种风箱拉破的破败感。
李承乾今年多大?
不过二十六七岁。
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就算病得再重,声带也不该老化成这般模样。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青年人,倒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垂死老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