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三章 惨淡的安西军
书名: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作者:路在西南
第七百一十三章 惨淡的安西军
风依旧有些冷,吹在脸上,刮得生疼。
张卢被许元和薛仁贵搀扶着,这两条汉子的手像铁钳一样稳,却又透着股让人心安的热度。
张卢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气的空气,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张满是风霜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苦笑。
“侯爷,您别嫌弃。”
他指了指那黑洞洞的城门洞,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
“这西州城,如今也就是个空架子了。”
“您别看刚才城头上那一嗓子喊得凶,那都是咱们这几年练出来的,专吓唬那些心里有鬼的蛮子。”
说到这,张卢顿了顿,眼神黯淡下去。
“咱们这安西军,说是军,其实加上还能喘气的,也就剩下三百来号人了。”
“都在这儿了?”
许元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身后那一群衣衫褴褛的汉子。
“能动的,都在这儿了。”
张卢摇了摇头,嘴角那抹苦笑更加浓重。
“剩下的,要么是腿断了,要么是病得起不来身,都躺在里面等死呢。”
“粮草早就断了三个月了。”
“最开始还能去外面扒点树皮,挖点草根,后来连老鼠都抓绝了。”
“城里的百姓……原本还有几千户,这几年熬下来,死的死,逃的逃。”
“留下来的,大半也都饿死了。”
张卢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许元的心口。
“若是吐蕃人或者那些西域联军真的发狠攻一次,哪怕是一次……”
张卢抬起头,看着那面猎猎作响的唐旗,眼眶又红了。
“这西州城,早就没了。”
许元只觉得喉咙发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薛仁贵和一众玄甲军亲卫。
这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悍卒,此刻一个个面露惊骇,握着缰绳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无法想象。
究竟是靠着什么样的信念,才能让这八百个饿得只剩皮包骨的老弱病残,在一座孤立无援的空城里,硬生生地撑了三年!
这哪里是守城。
这是在拿命填!
“带路。”
许元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不想让眼泪掉下来,硬生生憋了回去、
“带我进
去看看。”
“我想看看咱们的弟兄。”
张卢慌忙点头,挣扎着想要自己走,却被许元一把按住。
“慢点走。”
一行人,就这样沉默着,穿过了那道仿佛隔绝了生死的城门。
城内,一片漆黑。
没有灯火,没有喧嚣。
只有马蹄踩在碎石瓦砾上发出的咔嚓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借着亲卫手中的火把,许元看清了这座曾经繁华的西域重镇。
断壁残垣。
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街道上堆满了不知是何时留下的砖石和枯骨。
风穿过那些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泣。
越往里走,那股腐朽的气息就越重。
直到走到一处原本应该是军营校场的地方。
许元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薛仁贵的手,再一次按在了刀柄上,只是这一次,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在那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两三百个人。
如果那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他们身上穿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有的甚至只是裹着几块烂羊皮。
每个人都瘦得脱了形,四肢细得像麻杆,肚子却因为长期的饥饿和吃下的观音土而诡异地鼓胀着。
听到马蹄声,这些人艰难地抬起头。
那是一双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麻木,毫无生气。
就像是枯井里的一潭死水。
看到全副武装的玄甲军,看到那些高头大马,他们没有惊呼,没有逃跑。
因为他们连惊呼和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几个人本能地摸索着身边的断刀和木棍,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咕噜声。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咬敌人一口。
许元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而在这些人身后,在那些倒塌房屋的阴影里,还躲藏着许多更瘦小的身影。
是老人。
是妇女。
还有孩子。
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缩在母亲怀里,那母亲也不过是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妇人。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看着火光中那一身明光铠的
许元,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威武和光鲜。
“哇——”
一声凄厉的哭声突然划破了寂静。
那是极度的恐惧。
在她的记忆里,只要这种穿着铁衣骑着大马的人出现,就意味着杀戮,意味着死亡,意味着最后一点吃的都要被抢走。
这一声哭,像是某种信号。
阴影里那些瑟瑟发抖的人群开始骚动,绝望的情绪瞬间蔓延。
妇女们死死抱住孩子,老人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以为,这就是最后的时刻了。
“别哭!”
张卢突然大喊了一声。
他推开搀扶他的亲卫,跌跌撞撞地跑到人群最前面。
他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那只干瘦的手臂,声音嘶哑而颤抖:
“别哭!”
“都别怕!”
“睁开眼看看!”
“他们不是吐蕃人!不是龟兹人!”
张卢指着许元,指着那面高高飘扬的唐旗,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是咱大唐的兵!”
“是朝廷派来的王师!”
“咱们……有救了!!”
这一嗓子,像是晴天霹雳,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那一双双麻木的眼睛里,先是迷茫,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爆发出一种让人心悸的光芒。
大唐?
朝廷?
那是他们日夜期盼,却又以为永远回不来的家啊!
“真是……大唐的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浑浊的老泪瞬间纵横。
“真的是咱汉家儿郎?”
“真的……没把咱们忘了?”
下一刻。
没有任何人下令。
那两三百名躺在地上的残兵,那些躲在阴影里的妇孺老人。
只要是还能动的。
全都齐刷刷地向着许元,向着那面大唐旌旗,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
头磕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唐万岁!”
“陛下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这声音汇聚成了一股洪流,哪怕声音微弱,哪怕带着哭腔,却在这残破的西州城里,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