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明日拂晓，兵发长安

显庆三年，五月中下旬。

高陵县衙，临时中军大帐。

李承乾正与程处亮、陈武等将领商议明日最后期限的部署。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进入禀报：

“殿下，长安城内出来一队人马，打着使节旗帜，首奔我军大营而来，为首者自称朝廷中书舍人，奉旨前来。”

李承乾闻言，嘴角勾起一丝预料之中的冷笑：

“果然来了。武媚娘技穷，李治…终究是慌了。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那名在中书省养尊处优的舍人，战战兢兢地走入了这充满肃杀之气的军营大帐。

他一身绯袍官服与周围玄甲悍将的环境格格不入，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一进大帐，他甚至没敢抬头看清正中坐着的是谁，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大致方向，用带着哭腔的尖细嗓音高呼：

“陛下！陛下万岁！臣…臣奉旨前来，恭贺陛下！”

这一声“陛下”喊得突兀至极，帐内顿时一静。

程处亮、陈武等将领面面相觑，脸上全是错愕和不解。连李承乾都微微挑了下眉，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那舍人见无人应答，更是恐惧，连忙从怀中取出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颤抖着开始宣旨：

“大…大唐皇帝制曰：朕闻…”

他哆哆嗦嗦地开始照本宣科，虽然因为恐惧而语句有些颠三倒西，但核心意思却表达得清清楚楚。

无非是承认李承乾南方基业，愿尊其为“南唐皇帝”，划江而治，永结盟好，望其即刻罢兵。

圣旨宣完，帐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那舍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然而，与使者的恐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承乾麾下众将的反应。

程处亮第一个反应过来，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冲着李承乾激动地喊道：

“殿下！殿下！听到了吗？长安…长安服软了！他们承认您了！南唐皇帝！长江以南尽归我等！”

“江南啊！那是何等富庶之地！鱼米之乡，财赋重地！这…这简首是天赐良机啊！”

“是啊殿下！如此一来，兵不血刃，便可裂土称尊！”

“若得江南，钱粮无忧，基业可定啊！”

“如此一来，大局或可…”

其他几位将领也纷纷低声附和，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憧憬，仿佛看到了一个唾手可得的、割据一方的美好未来。

然而，端坐于上的李承乾，脸色却从最初的些许错愕，迅速变得阴沉如水，眼神锐利如刀。

他猛地抬手，制止了帐内的骚动。

“安静！”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众将一愣，全都愕然地看向他，不明白如此“优厚”的条件，殿下为何竟是这般反应。

李承乾没有看他们，而是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地上那名吓得几乎要晕厥的使者，声音如同寒冰：

“把这东西，拿回去。”

“回去告诉陛下，告诉武媚娘。”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孤，起兵非为裂土割据，更非僭越称尊！”

“孤为的是清君侧，正朝纲，铲除蒙蔽圣听、祸乱大唐的奸佞武媚！”

“孤只要武媚娘一人！只要她伏诛认罪，朝廷廓清，孤即刻罢兵，自当归还兵权，向陛下请罪！”

“除此以外，别无他议！此等裂土之举，休要再提！此非议和，乃是乱国之策，辱没大唐列祖列宗！”

他的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众将耳边，也彻底击碎了那舍人最后一丝希望。

那舍人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被两名亲兵拖了出去。

帐内，刚才还兴奋不己的程处亮等将领，此刻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满脸的难以置信和困惑。

程处亮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不甘与不解：

“殿下…这…这是为何？如此条件，岂非…”

“岂非自寻死路！”

李承乾猛地打断他，目光如电，扫过众将，带着一种凌厉的审视，

“尔等只看到江南富庶，可曾看到这圣旨背后的万丈深渊？！”

他站起身，声音沉猛：

“一旦孤今日点头，领了这所谓‘南唐’之号，我等即刻便从‘清君侧’的义师，变成了分裂江山、自立为帝的国贼！”

“我等一路高举的‘大义’旗帜将顷刻倒塌！天下人心还会向着我们吗？”

“军中将士，还会为我们效死吗？那些尚且观望的州郡藩镇，还会响应我们吗？！”

“更重要的是！”

李承乾语气陡然加重，

“这恰恰给了武媚娘喘息之机！她正可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斥我等为叛国逆贼，将西援大军乃至天下勤王之师全部调回！”

“届时，她整合力量，挟大义名分，倾举国之力来攻我等这‘僭越’之师，我等困守江南，岂有生机？！”

“这根本不是恩赏，是缓兵之计，是催命符！是武媚娘和李治黔驴技穷之下，使出的最毒辣的计策！”

李承乾的分析如同冰锥，刺破了众将眼前的迷雾，让他们瞬间冷汗涔涔，后怕不己！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巨大利益诱惑，却险些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殿下英明！末将…末将愚钝，险些误中奸计！”

程处亮满脸羞愧，心悦诚服地低下头。其他将领也纷纷露出恍然和懊悔之色。

李承乾见状，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无比：

“我等起兵，所为者，大义也！绝非蝇营狗苟之私利！”

“唯有彻底铲除奸佞，肃清朝纲，方能真正安定大唐社稷，对得起天下百姓，对得起追随我等的将士！”

“任何动摇此目标之举，皆是歧途！”

他目光再次投向长安方向，变得无比锐利，斩钉截铁地下令：

“传令三军！”

“整军，备战！”

“明日拂晓，兵发长安！清君侧，除奸佞！”

“诺！谨遵殿下之令！清君侧，除奸佞！”

帐内众将再无杂念，齐声怒吼，战意重新燃起，且比之前更加坚定和纯粹！

战争的阴云，伴随着李承乾果断的拒绝，更加浓重地向着长安城压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