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感业寺

书名:太子被废?我凭民心清君侧! 作者:飞天圆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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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感业寺

永徽元年,八月末。

北疆薛延陀覆灭的捷报虽己传遍朝野。

长安城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

但连月来殚精竭虑、紧绷如弦的神经。

以及那份因父皇“骤然崩逝”而深埋心底、难以言说的沉郁,依旧如影随形地缠绕着年轻的皇帝李治。

胜利的喜悦似乎并未完全驱散那份精神上的重负。

这日午后,御案上堆积的奏章字迹仿佛在眼前浮动。

李治搁下朱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对侍立的内侍省少监王伏胜道:

“朕有些闷,出去透透气。不必惊动太多人。”

“喏。”

王伏胜躬身应道,立刻着手安排轻简銮驾。

车驾并未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顺着宫城西侧相对清净的街道缓缓而行。

初秋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车帘。

李治望着窗外掠过的市井烟火,目光却有些空茫。

北疆的烽火虽熄,但这江山社稷的重担压在肩头。

那份无形的压力,比千军万马更令人疲惫。

行至一处略显偏僻的街巷,一座古刹的飞檐在疏朗的秋阳下显现。

青灰色的寺墙斑驳,门庭并不显赫,显得颇为寂寥。

“前面是何寺院?”

李治随口问道,目光被那份沉静吸引。

王伏胜连忙探身询问了随行的护卫,回禀道:

“陛下,前方便是感业寺。并非皇家敕建大寺,乃是前朝所遗,香火不算鼎盛,倒也清幽。”

“感业寺”

李治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并无波澜。

只觉这名字带着一种被时光遗忘的寂寥感,与他此刻的心境莫名契合。

一种近乎心血来潮的念头涌起。

“停车。朕进去看看。”

銮驾悄无声息地停在感业寺略显陈旧的山门前。

李治屏退了大部分护卫仪仗,只留王伏胜和两名贴身侍卫跟随。

推开吱呀作响的寺门,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淡淡香灰和秋天草木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庭院深深,古柏参天,落叶铺满了青石板路。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单调的木鱼声和低沉的诵经声,更添几分空寂。

寺墙斑驳,古木森森,李治就这样在寺庙内漫无目地走着。

前方是一处院墙围起的主庙,庙门半掩。

还未靠近,便隐隐听得寺内传来一阵尖利刻薄的呵斥声,打破了秋日的宁静:

“你这下贱胚子!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供佛的净水也能打翻?佛祖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一个老迈却中气十足的女声,带着浓重的市井戾气,穿透了略显破败的寺墙,

“还当自己是宫里的凤凰呢?到了这感业寺,你就是落毛的鸡!给我跪好了!”

“今日不把这佛堂前的石阶一寸寸用你的手擦干净,休想吃饭!听见没有?!”

接着便是一阵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和衣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李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感业寺的“清幽”,似乎与他想象的不同。

“陛下”

王伏胜脸色微变,上前一步,低声请示。

李治抬手制止了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

“进去看看。”

推开寺门,眼前的景象印证了方才的听闻。

庭院一角,一个身材干瘦、颧骨高耸、穿着油腻缁衣的老尼姑,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训斥着跪在冰冷青石板上的一个身影。

那身影纤细,穿着同样灰扑扑的缁衣,背对着门口,正用一块破布用力地擦拭着石阶。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在强忍着什么。

老尼姑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走进来的李治几人。

见他们衣着虽不俗,但年轻面生,又无仆从前呼后拥。

只当是哪个富户家不知规矩的公子哥闲逛到了这里。

她正训人训在兴头上,被打断很是不爽,立刻将矛头转向了李治:

“呔!哪来的闲人?没看见寺门关着吗?感业寺是你们这些公子哥儿游山玩水的地方?”

“赶紧滚出去!佛门清净地,容不得你们撒野!”

老尼姑气势汹汹,挥舞着枯瘦的手指,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李治脸上。

李治身后的侍卫眼神一厉,手己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王伏胜更是脸色铁青,刚要上前呵斥这不知死活的老虔婆。

就在这时,那个跪在石阶上、背对着众人的纤细身影猛地一震!

她似乎从那老尼姑的呵斥声中捕捉到了什么,霍然转过身来!

一张清丽绝伦却难掩憔悴的面庞映入李治眼帘。

纵然布衣荆钗,纵然脸色苍白。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深处,依旧闪烁着一种不屈的光芒。

正是武媚!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被老尼姑指着鼻子呵斥的年轻人。

虽然只是一身锦袍常服,但那眉宇间的气度,那熟悉的身形轮廓

尤其当她目光扫过李治时,武媚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如遭雷击!

电光火石之间,她完全无视了身旁凶神恶煞的老尼姑,猛地以头触地。

朝着李治的方向,用那清越而带着一丝颤抖、却足以让整个寂静庭院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高呼道:

“奴婢武媚,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轰——!”

这一声高呼,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那老尼姑的头顶!

她挥舞的手臂僵在半空,刻薄的表情瞬间凝固,如同戴上了一张滑稽的面具。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难以置信地瞪着跪伏在地的武媚。

又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向那个被她指着鼻子骂“滚出去”的年轻贵公子。

陛下?!

这个人是皇帝?!

老尼姑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身上的缁衣还要灰败!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石板。

连一句求饶的话都吓得说不出来,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腥臊之气弥漫开来。

整个感业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风吹过古柏的沙沙声,和武媚那一声“叩见陛下”的余音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

李治的目光,从瘫软如泥、抖若筛糠的老尼姑身上掠过。

最终落在了那个跪伏在地、背脊却挺得笔首的女子身上。

一身灰布缁衣,难掩其清丽姿容。

更无法掩盖她此刻眼中迸发出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灼热光芒。

“武媚”

李治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尘封的记忆闸门被轰然撞开。

眼前这个在感业寺受尽欺凌、处境凄凉的女子,与记忆中父皇身边那个尽心尽力照顾的才人身影渐渐重合。

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混合着帝王的怜悯,在他心头悄然滋生。

他缓缓上前一步,目光深沉地望着跪在地上的武媚娘,开口道:

“起来说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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