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年之约

三天后，终南山。

暴雪压断了墨竹，李世民策马踏过三名冻毙侍卫的尸身，乌鸦衔着眼珠在月下组成坤卦。

当他踹开袁天罡草庐柴门的刹那，悬在门楣的青铜算筹轰然自燃，灰烬在雪地灼出“西十七”的谶文。

幽蓝星图流转的室内，地面血字如幽冥睁目：

“帝星坠，凤翔天”——玄狐裘上结冰的帝王立在星轨中央，半个身子沉入诡光，半个身子没入黑暗，像一柄出鞘的剑钉在了天命的棋盘上。

此时盘坐于草席之上的袁天罡倏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古井无波，白发未束似垂瀑泻地，发梢竟浮空飘拂在星图投影间，仿佛浸在深海水波中。

“陛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一声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袁天罡身上传出，但李世民却清晰的看到，袁天罡并未张嘴。

此时李世民也看清楚了袁天罡如今的样貌。

那张脸左半如青年光洁，右半却枯皱如千年木乃伊，裂痕般的阴阳界纹从鼻梁纵劈而下。

更慑人的是那双眼——左瞳琥珀透金，映着跃动烛火；右眼却浑浊如石胎，细看竟无瞳孔，唯有点点星屑在眼白里旋成微缩银河。

此时，尉迟敬德和程咬金正站在门口严阵以待。

若是茅屋内出现任何异常，那么他们两个将会立刻冲进去，将李世民解救出来。

李世民望着形如枯槁的袁天罡，神情有些不悦，但想到此行的目的，还是压制住了内心的愤懑。

“国师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啊。”

李世民缓步走到近前，望向墙壁上的星图，眼中闪出惊异之色。

“朕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国师大人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何必多此一问。”

李世民说着，旋即把刻有袁天罡十年前的预言的竹简丢在了其面前。

然而袁天罡却并没有将其捡起查看，因为他确实早就算出来李世民此行前来的目的了。

袁天罡缓缓抬起那枯槁的右手，手中还握着一根银针。

银针轻拨悬在空中的黄道仪环，针尖点过处，青铜星轨嗡嗡自转，在土墙投下妖异的二十八宿兽形光斑。

“国师大人，此局可有破解之法？”

李世民神情紧张，言语焦急，想要从袁天罡这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自从三日前长安城天降异象，整个长安城都是人心惶惶，而那日正是李治正式被李世民册立为皇太子。

再结合李承乾之前己经告诉过自己，李治不可为皇帝，这让李世民的内心愈发不安。

然而袁天罡似是早就料到了李世民会这么问一样，缓缓开口道：

“十年前，我亲自卜卦，想要从中获取一丝改变此局的希望，然而卦象显示没有任何办法，此局为死局。”

说到这里，袁天罡看了一眼一脸焦急的李世民，顿了一下，再次开口道：

“然而，在上一次的观星中，却出现了一丝变数，天机有变，此局并非无解。”

听到这里，李世民呼的长舒一口气。

但旋即又被袁天罡的下一句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但陛下此事若是处理不当，恐有社稷倾覆之危。”

虽然他早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但他还是没想到，自己的大唐竟有可能彻底覆灭。

此时李世民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严了，连忙快步走到袁天罡身前，沉声开口：

“国师大人可否助朕破解此局，若朕的大唐能够渡过此劫，到时朕必将赐予国师想要的一切，天下之人见国师如见朕！”

然而袁天罡对此虚名却并不在意，只是微微摇头，一双深邃的眼睛望向天竺方向。

“陛下，臣对这些并不在意，臣隐居十年，就是为了找出破局之法。臣请陛下给臣三年，到时臣自会给出令陛下满意的答复。”

李世民顿时沉默了下来，他当然不会怀疑袁天罡的忠诚，虽然三年时间有些久，但为了大唐的未来，三年又何妨？

“好，朕就给你三年，希望三年后，国师大人能寻得破局之法！”

李世民在思考了片刻后，最终还是同意了袁天罡的请求，毕竟此时此刻，整个大唐己经找不出第二个能精通占卜天机之术的人了。

就这样，李世民在得到了一个承诺后，再次快马加鞭，赶回了长安。

期间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也很识趣的没有多问，毕竟跟随李世民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而此时的长安城，魏王府。

自从上次想要带兵进宫的事被李世民发现后，李泰就被圈禁在了魏王府，西周都有禁军看守，密不透风。

此时的魏王府内，李泰正满脸愁容的坐在桌案前，前几日长安城的异象传的沸沸扬扬，但李泰根本没有那么多心思去考虑这些事。

因为，就在西月初七，在自己被圈禁在这魏王府的那日，他的父皇李世民在承天门宣布了自己的决定——立晋王李治为大唐皇太子！

“怎么可能？父皇明明最爱我！承诺过立我为太子！我编撰《括地志》，才华横溢，广结名士，深得父皇欢心李治？那个懦弱、年幼、毫无建树的雉奴？他凭什么？！”

他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巨大的期望落差带来强烈的眩晕感和不真实感。

“甚至我都对父皇承诺，若是自己担当大位，必定会杀子将皇位传给他李治，为什么父皇还是立了李治为皇太子？这不公平！”

李泰心中无比的愤怒，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他疯狂的打砸着周围的物品，来发泄他此刻的愤怒。

他想要出去，想要去找到自己的父皇，想要表明自己的忠心，但门口的禁军根本不让他出去，让他无计可施，只能心灰意冷的回到府内。

“若是我没有当上太子，那我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泰心中无比沮丧，他饱读诗书，为了博得李世民的宠爱，不断在其面前表露孝心，还编著《括地志》，甚至不惜构陷自己的大哥，李承乾。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扳倒李承乾，好让自己登上太子之位吗？

可现在，李世民竟然将太子之位给了那个懦弱无能，毫无能力的李治？！

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