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拿下黔州

显庆二年，七月，黔道。

长孙无忌浑浊的老眼望着北方长安的方向，胸中翻涌着对武媚的刻骨仇恨和对李唐江山的无尽忧思。

当他被李承乾的亲兵扶上一匹温顺的驮马，裹上厚实的毛毡时。

这才惊觉大军行进的方向并非北指长安，而是继续朝着西南，那更为险峻的黔州腹地而去。

“承乾？”

长孙无忌忍不住开口，声音虚弱而嘶哑，

“这这不是回长安的路？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李承乾策马行在他身侧，玄甲在烈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前方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的群山，沉声道：

“舅公，长安是要回的，但不是现在。此刻，我们要去的是黔州。”

“黔州？”

长孙无忌一愣，那个瘴疠弥漫、被视为流放绝地的边陲州郡？

“不错，黔州！”

李承乾点点头，手指在虚空中勾勒着无形的舆图，

“此地乃大唐西南锁钥，南邻南诏，西接吐蕃。占据黔州，则南可依托南诏故地，西可连通吐蕃盟友，使我军后方稳固，无腹背受敌之忧！此为立足之基！”

他顿了顿，目光也变得锐利如刀：

“再者，舅公可知，我那发妻苏婉，还有我那两个尚在稚龄的孩儿，亦在黔州！”

“他们是我李承乾在这世上仅存的骨血至亲！我一日不拿下黔州，他们便多一日陷于虎狼环伺之境，生死难料！”

长孙无忌闻言，心中巨震！

他这才明白李承乾挥师西南的深层原因。

国仇家恨，竟如此紧密地交织在这黔州一隅！

看着李承乾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长孙无忌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言语，只是抓紧了缰绳。

他仿佛看到，眼前这位浴火重生的“废太子”，正以黔州为磨刀石，要磨砺出斩向长安的利刃！

显庆二年，八月，黔州城下。

黔州城，依山而建，雄踞于乌江上游一处陡峭的山脊之上。

城墙斑驳，依附着嶙峋的山石，只有一条蜿蜒如蛇的驿道盘旋而上，连接着唯一的城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城头上，“唐”字大旗在带着湿气的山风中猎猎作响，守军紧张地注视着城外那如同乌云般压境而来的庞大军阵。

李承乾的大军己在城下扎营数日，营盘连绵，旌旗蔽日。

玄甲重骑如同沉默的钢铁雕塑，列阵于相对平缓的后方，他们厚重的甲胄在山地作用有限，却是震慑敌胆的定海神针。

真正的主力，是十万训练有素的步卒和三万熟悉山地作战的南诏精兵。

这便是李承乾目前的所有兵力！

此次前来，便是想要一举拿下整个黔州，而后将其作为根据地，徐徐图之。

中军大帐内，李承乾、长孙无忌以及几名核心将领正围着沙盘。

沙盘清晰地显示出黔州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江的绝险地形，以及那条如同咽喉般的入城驿道。

“强攻此路，无异于驱士卒填沟壑！”

一名南诏将领指着那狭窄的驿道摇头。

“不错，”

李承乾目光沉静，手指点向沙盘上代表乌江的蓝色线条，

“黔州孤悬，粮草辎重皆赖水路，从涪陵逆流而上。此乃其命脉！”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

“传令！令南诏王率领三万南诏精兵，携带钩索攀岩器械，于今夜子时，沿城西百花山险径秘密攀越！”

“那里峭壁虽陡，但守备最疏。攀顶后，占据制高点，待黎明时分，擂鼓佯攻城南，务必造出雷霆声势，吸引守军主力！”

“诺！”

南诏将领领命而去。

“裴将军！”

李承乾看向麾下大将。

“末将在！”

“你率五千精锐步卒，埋伏于涪陵通往黔州的水路要冲——鹰愁峡！携带火油、火箭！”

“一旦发现唐军粮船或援兵，无需请示，立刻截击焚毁！断其粮道，绝其援兵！”

“得令！”

裴将军抱拳，杀气腾腾。

“舅公，”

李承乾最后看向长孙无忌，

“黔州守将张士贵，曾在你麾下效力，其麾下亦有部分关陇旧部。武媚清洗朝堂，黔州官员未必心服。”

“烦请你修书一封，陈明武媚祸国之罪，晓以大义，劝其归降。若他能献城，不仅免其罪责，更可记光复首功！”

长孙无忌精神一振，眼中重现昔日宰辅的锐气：

“分内之事！老夫这就动笔！定要让那武媚的罪状，字字如刀，刻入守军心中！”

天色将明未明，黔州城还笼罩在薄雾之中。

突然！

“咚！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如同滚雷，骤然在城南方向炸响！

紧接着，是无数南诏士兵发出的、充满野性的战吼。

伴随着箭矢破空的尖啸，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

“敌袭！城南！是南诏蛮兵！主力在城南！”

城头守军一片慌乱，警锣狂鸣。

守将张士贵被从睡梦中惊醒，急忙披甲上城。

只见城南黑压压一片，无数矫健的身影正利用简陋的云梯和钩索，在陡峭的山坡上攀附，攻势猛烈！

他立刻下令，调集城中最精锐的弓弩手和预备队，全力驰援城南！

就在守军注意力被城南的佯攻死死吸引住时，一支沉默的唐军精锐，在熟悉地形的当地向导带领下，悄然摸到了城东防守相对薄弱的侧翼悬崖下。

这里地势更为险峻，守军寥寥。

与此同时，遥远的乌江鹰愁峡，火光冲天而起！

数艘满载粮草的官船在狭窄的江峡中被伏兵点燃，浓烟滚滚。

顺流而下的船板碎片和焦糊的粮袋，宣告着黔州生命线的彻底断绝！

当张士贵在城南城头焦头烂额，又惊闻粮道被断的消息时，一匹快马奔至城下。

马上的骑士高举一面白旗，同时奋力将一封绑着箭矢的书信射上城楼！

“长孙太尉亲笔书信在此！请张将军过目！”

张士贵惊疑不定地接过亲兵递上的信。

展开一看，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正是恩师长孙无忌！

信中痛陈武媚祸乱朝纲、残害忠良、僭越称制之罪，字字泣血！

更言明城下大军乃先太子李承乾所率义师，为清君侧、复李唐而来！

信中许诺，若张士贵能幡然醒悟，献城归顺，不仅既往不咎，更许以高官厚禄！

张士贵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武媚的狠毒、朝廷的清洗、粮道的断绝、城南猛烈的攻势

以及这封来自昔日恩主、字字诛心的檄文！

他环顾西周，守军脸上己现绝望之色。

再看向城下那无边无际、军容鼎盛的“叛军”大营，尤其是那面迎风招展的“李”字王旗

就在这时，城东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喊杀声！

那支攀上悬崖的唐军精锐，趁虚而入，突破了守备薄弱的东侧防线，正与守军展开激烈巷战！

城门告急的呼喊声传来！

大势己去！

张士贵痛苦地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再睁开时，眼中己是一片决然。

他猛地抽出佩剑，厉声喝道：

“开城门！迎义师！清君侧，诛妖后！”

沉重的黔州城门，在义军震天的欢呼声中，缓缓开启！

李承乾骑在墨麒麟上，玄甲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

他望着洞开的城门和城头缓缓降下的“唐”字旗，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锋首指东北方：

“传令！整军！目标——剑南道！打通乌江水道，迎吐蕃友军入关！兵锋所向，首指长安！”

黔州，这座西南边陲的雄关，在李承乾精妙的战术、绝对的兵力优势和内外夹击之下，仅仅抵抗了不到三日，便宣告易主！

它成为了李承乾北伐大业的第一块基石，也敲响了武媚“二圣临朝”美梦的第一声丧钟！

通往长安的血火征途，由此开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