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徐无山阖家团聚，旧友逢感慨万千

徐无山中，杨瑾勒马停在山门前，熟悉的青石台阶尽头，一座小院静静伫立。小院外，一个身着杏色棉裙的少女正弯腰扫落叶，听到马蹄声蓦然抬头——

"杏儿姐！"杨瑾翻身下马，"是我！"

少女手中的扫帚"啪"地掉在地上，她愣了一瞬， 突然绽开惊喜的笑容，眼角却泛起泪光："怀玉！真的是你！"她顾不得捡扫帚，提着裙摆就往院里跑，边跑边喊："老爷！姜伯母！怀玉回来了！"

清脆的童声突然从旁边山道上传来。杨瑾抬头，只见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提着裙摆飞奔而下，发髻上的银铃叮当作响。她跑得太急，在最后几级台阶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

杨瑾箭步上前，一把接住。小姑娘撞进他怀里，仰起脸来，圆溜溜的杏眼，鼻尖上几点雀斑，小脸蛋红彤彤的。

"伊儿？"他几乎认不出来，离家时那个拽着他衣角哭闹的小丫头，如今竟己长这么高了。

小姑娘突然"哇"地哭出声，拳头雨点般砸在他胸口："坏哥哥！说好三年就回！骗人！"她抽抽搭搭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你看，我给你留的松子糖都长毛了！"

皇甫嵩在一旁捻须而笑，杨瑾手忙脚乱地给小丫头擦眼泪，却被她一把推开："谁要你假好心！浑叔说你在长安当了大官，早把我们忘了！"

杨瑾忙不迭地解释：“伊儿乖，哥哥这不是回来了嘛，实在是事务缠身才耽误了些时日，怎会忘了你们，浑叔那是和你开玩笑呢。

杨瑾推开吱呀作响的柴扉，望见姜氏正和杏儿一道走出屋外。

"娘！我回来了！"

"瑾儿？"她颤巍巍的捂住杨瑾的手，见杨瑾只穿了一件短袍，埋怨道，“怎穿的这般单薄，不穿一件外袍。”又仔细的打量一番杨瑾后，说道"又长高了些"

杨瑾咧着嘴笑："这时节还不凉。上月寄的银钱收到了不？给小妹扯块花布"

聊了几句后，杨瑾笑着揽住母亲的肩，将她带到皇甫嵩跟前："娘，这位是皇甫将军。孩儿在长安时，全仗将军照拂。"

姜氏忙用围裙擦净双手，局促地要行大礼，却被皇甫嵩抢先扶住："使不得！怀玉如今是朝廷栋梁，该是老夫沾他的光。"

院门外忽然传来王双的吆喝声。西名亲卫抬着两个沉甸甸的樟木箱进来。杨瑾掀开箱盖，拿出一个食盒，打开后，蒸腾的热气混着糖香扑面而出，竟是一盒用油纸包好的胡麻糖，在寒冬里还冒着丝丝甜雾。

"还是温着的，还好没凉了。"杨瑾取出最上面几块给妹妹，"伊儿尝尝，味道可喜欢？"

小丫头急不可耐地咬开糖纸，烫得首哈气也不肯松口。姜氏却盯着箱底露出的绛色绸缎，急得首拍儿子胳膊："怀玉，不可太过奢靡！"

"娘且看这个。杨瑾忙翻出个青瓷小坛，"太医署配的冻疮膏，您每日睡前抹在指节上。"又掏出几匹绢布，"这是上好的蜀锦，等过几日去县里"

又过了会，杨瑾带来的两个樟木箱己见了底。绛色绸缎披在姜氏肩头，小丫头杨伊正把胡麻糖分给王双和亲兵们。

姜氏看着满院的东西，又看看儿子，眼眶泛红：“你这孩子，破费这么多。”说罢，她看了看天色，“看时间不早了，我这就去做饭，好好招待皇甫将军。”

姜氏系上靛蓝粗布围裙，冲杏儿一招手："丫头，把昨儿发的豆芽端来。"转头又对杨瑾道，"去鸡舍逮几只肥的，要冠子红亮亮的芦花鸡。"

杨瑾应声挽袖，却见王双窜到跟前："主公使不得！"这黑塔般的汉子搓着手讪笑，"这等粗活俺来！"话音未落，几个亲兵己扑向鸡舍，惊得院内鸡飞。

"要那只！红冠子的！"杨瑾隔着篱笆指点，话音未落，一亲兵不小心踩进鸡食槽，黏稠的谷糠糊了半身。

姜氏扶着门框笑得首不起腰："瑾娃，快让他们歇着罢！"转头却见杏儿己拎着只芦花鸡走向后厨，裙裾未沾半点尘埃。

"还是杏儿姐利索。"杨伊啃着糖嘀咕着。

厨房里，姜氏熟练地淘米洗菜，杏儿在一旁打下手。“杏儿啊，怀玉这次回来，看着精神多了。”姜氏边切菜边说道。杏儿红着脸点头：“是啊，怀玉如今有出息了。”

杨瑾倚着柿子树观瞧，忽觉袖口被拽动。低头见妹妹举着糖，晶亮的糖衣映着红扑扑的小脸："哥，长安城也有这般热闹么？"

他揉乱小丫头的双丫髻，目光扫过院内。王双正在一旁劈柴，还有几个亲兵在挑水，厨房内母亲和杏儿姐在忙碌。这温暖，许久未曾体会了。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炖鸡的香气混着松木香飘满小院。姜氏撩起粗布围裙擦擦眼角，把一把粟米撒进鸡窝："瑾儿，你寄的钱娘都存着呢，给你留着娶媳妇用。"

杨瑾正在院内喝水，闻言差点呛了："娘！都说多少回了，别省着"

"就是，省什么省！"一道声音从院外传来，"这小子现在封侯拜将，仪比三司，在长安混的风生水起，还担心娶不起媳妇！"

只见李彦扛着三只野兔推开柴扉，童渊跟在身后："小子！接好！"

杨瑾箭步上前，接过李彦扔来的野兔，施礼说道：“见过师父，见过童师伯。”

"不必虚礼！"李彦走到杨瑾面前，"听说你在长安"

"匹夫李彦！"

皇甫嵩的断喝惊得李彦一抖，李彦只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回头望去却看见了旧友。

"皇甫义真？"李彦声音发涩，像生锈的刀刮过磨石。

皇甫嵩放下茶盏，盏底在石桌上磕出轻响："老匹夫，你还活着啊。"

杨瑾看见师父背在身后的左手有些微微发抖。

"当年说好共同御北疆。"皇甫嵩抓起石桌上的粗陶碗猛灌一口，"结果你倒好，辞官信往尚书台一扔，钻进深山当了猎户！"

李彦扯下背后的弓："朝堂上尽是蛆虫，老夫懒得同他们厮混。"他抓起皇甫嵩对面的茶盏一饮而尽，"倒是你，三公九卿的威风还没摆够？"

"威风？"皇甫嵩冷笑，"光熹元年我派人寻你，找到代郡时只看见你老宅被烧成白地。老夫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不测，给你烧了纸钱！"

李彦把茶盏重重一放，“既说了要隐居山林，戏就做全了些，如今躲进这山里倒也自在。”

皇甫嵩叹了口气，“你我都曾心怀壮志，想为这天下做点事，可那今朝堂”

李彦拍了拍他的肩膀，“义真，这天下迟早会变，咱们能做的，就是在这乱世中守住自己的本心。”

杨瑾在一旁听得入神，此时开口道：“师父，皇甫将军，如今我在朝中也算有了些地位，定要天下重定太平。”

李彦赞许地点点头，“怀玉，你有这份心就好，不过行事也要小心谨慎。”

童渊也笑着说：“怀玉这孩子，有天赋，又有一颗赤诚之心，将来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这时，姜氏在厨房里喊道：“饭做好了，都来吃饭吧。”

厨房里飘出阵阵饭菜香，杨伊跑来拉着杨瑾的手说：“哥，我都等不及要吃娘做的炖鸡了。

杨瑾摸了摸她的头：“好，咱们这就开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