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东宫偏殿的炭火烧得正旺，银丝炭特有的温润暖意弥漫在空气中，将窗外的寒意隔绝在外。案几上，一枚鎏金虎符静静躺着，虎首狰狞，纹路清晰，沉甸甸的分量仿佛能压弯案角——这是刚刚长孙无忌留下的信物，凭此物可调动陇西勋贵驰援的两千私兵。

李承乾指尖轻叩案面，目光落在虎符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转过身，看向侍立一旁的赵节，这位将门之子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锐气，显然是被终南山的战事撩动了心弦。

“打仗这回事，”李承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得的坦诚，“孤心里有数，确实不在行。调兵遣将，排兵布阵，那是真本事，不是靠小聪明就能糊弄的。”

赵节闻言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一步，抱拳的动作铿锵有力：“殿下！末将愿往终南山！杜荷正在那边带着折冲府的弟兄驻守，末将过去与他汇合，两人合力，定能稳住局面！山东世族那伙私兵不过是乌合之众，末将定能将他们连根拔起，剿杀干净！”

他说得热血沸腾，眼底的光芒像是燃着的火焰，那是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自信。

李承乾却缓缓摇了摇头，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点着：“你和杜荷的勇武，孤信得过。寻常的街头械斗，小规模的冲突，你们应付起来绰绰有余。但这次不一样——终南山里的不是小打小闹的蟊贼。”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那三千私兵，是山东世族压箱底的底蕴。里头藏着多少百战余生的老兵？养着多少拿命换钱的死士？他们敢在终南山屯兵，就是仗着这些人能打敢拼！这不仅是兵，更是山东世族对抗朝廷政令的底气，是他们敢阴奉阳违的资本！”

赵节脸上的急切淡了些，却仍不甘道：“殿下，末将愿意学！跟着杜荷一起，定不会误事！”

“不是信不过你们的忠心，是这仗，赌不起。”李承乾拿起那枚虎符，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触感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陇西那两千私兵，是勋贵们压在孤这边的赌注，是他们的底气。山东世族根基厚，折损些私兵不算什么，可陇西这边不一样——折一个，他们的底气就弱一分，孤的力量也跟着受损。这种赔本买卖，不能做。”

他将虎符在掌心掂了掂，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所以，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

赵节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殿下的意思是要派苏将军去？”

“去，把苏定方叫来。”李承乾将虎符放回案几，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就说孤有要务委派，让他立刻过来。”

赵节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太子的考量——苏定方早年随李靖征战，沙场经验丰富，确实比他们这些毛头小子靠谱得多。他抱拳应道：“是！末将这就去！”

片刻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苏定方一身戎装，玄色劲装外罩着轻便的铠甲，腰间挎着久经战阵的横刀，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刚一踏入殿内，一股沙场磨砺出的铁血气息便扑面而来。

“末将苏定方，参见殿下！”他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声音洪亮，透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李承乾拿起案上的鎏金虎符，递了过去：“苏将军，这是调遣陇西勋贵两千私兵的信物，你且拿着。”

苏定方双手接过虎符，入手的分量让他眉峰微挑，却没有多问，只是静静等候下文——他知道，太子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终南山里，山东世族聚了三千私兵，眼下杜荷正带着东宫折冲府的人在那边盯着。”李承乾开门见山，语气果决，“孤决定，由你即刻前往终南山，接管折冲府的指挥权。另外，那两千陇西私兵，也归你全权调度。”

苏定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抱拳道：“末将敢问殿下，此战方略？”

“方略简单。”李承乾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终南山的位置，“咱们占着主场，长安的粮草、取暖的蜂窝煤，要多少有多少，根本耗得起。不必跟他们死拼，那是最蠢的办法。”

他的指尖沿着进山的几条要道划过：“你只需要把进山的所有要道守住，断了他们的补给线。山东那帮人带着三千张嘴，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山里天寒地冻，他们带的粮草冬衣撑不了多久。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跟他们耗——耗到他们冻饿交加，耗到他们内乱丛生，最后要么投降，要么冻死饿死在山里。”

李承乾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定方，加重了语气：“记住，折冲府的弟兄也好，陇西的私兵也罢，全听你号令。什么时候打，怎么守，用什么战术，你全权做主。出了任何事，孤一力承担！”

“末将领命！”苏定方猛地单膝跪地，双手将虎符高高捧起，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昂，“定不辱殿下所托，定叫终南山的山东私兵有来无回！”

“去吧。”李承乾摆了摆手，“尽快出发，别让杜荷那边出了岔子。”

“是！”

苏定方起身，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背影挺拔如松，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仿佛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李承乾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缓缓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选对了人。终南山的这场仗，苏定方这把刀，定能砍出一片朗朗乾坤。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