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高兴早了的李世民

禄东赞带着吐蕃使团离开长安的消息传到东宫时，李承乾正在看秦怀道送来的蜂窝煤销售账册，他指尖在“十日售罄”几个字上顿了顿。

“殿下，禄东赞这回去，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秦怀道侍立在侧，低声道，“边境那边”

“所以，该做的准备得提前。”李承乾放下笔，抬头看向窗外，“去把侯尚书请来。”

不过半个时辰，兵部尚书侯君集便大步流星进了殿。这位沙场老将身上总带着股硝烟味，抱拳行礼时声音洪亮：“殿下唤臣前来，可是为了那天的事？”

“正是。”李承乾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禄东赞己走，按吐蕃的性子，不出半年，边境必有动作。松州、吐谷浑那边兵力吃紧，孤想请侯尚书上个折子，将去年在终南山剿匪有功的那支，调去松州。”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那支折冲府，虽说剿匪时折损了两百弟兄，但补充新兵后己是满编，去了正好能顶上去，既能缓解边军压力，也能敲敲吐蕃的嚣张气焰。”

侯君集沉默片刻，明白了其中关节。

秦怀道应声而去。不过半个时辰，兵部尚书侯君集便捧着奏疏闯进了太极宫。

“陛下，东宫太子有奏！”侯君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太子殿下言，吐蕃既拒和亲，恐生边患，愿将东宫名下两个折冲府调往前线——其一派驻吐谷浑边境，协防当地守军；其二，便是去年在终南山剿匪有功的那支，调往松州，痛击吐蕃寇边之敌，以振军威！”

李世民正对着舆图皱眉，闻言猛地抬头。案上的茶盏被他带得一晃，茶水溅出些许在明黄色的袍角上，他却浑然不觉。

“东宫的折冲府？”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发紧，“哪个折冲府？”

“回陛下，”侯君集躬身道，“正是去年围剿山东乱匪，折损两百余人后又补满至千人的那支，如今驻扎在长安城南郊。太子说，这支军队经受过实战，派去松州最合适。”

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八百人。

这个数字像根刺，扎在他心头快一月了。

去年终南山剿匪，这支东宫折冲府最初就是八百人。虽然后来补到千人，但在他眼里，那八百个经历过血拼的老兵才是核心。八百人和当年玄武门宫变时，他带的人数，一模一样。

这一月以来，这支军队就扎在东宫，离太极宫只隔着一个武德殿。夜里辗转难眠时，他总会想起那八百副甲胄碰撞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会踏破宫门。

可现在，李承乾竟然要把他们派去松州？

松州是什么地方？是大唐与吐蕃交锋最激烈的前线，高原反应能让一半士兵失去战力，吐蕃的游骑更是像狼一样盯着每一个破绽。把这八百人派去那里，和让他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高明”李世民低声念着太子的名字，眼神复杂，“他就不怕这支部队全折在松州？”

侯君集在心里腹诽——你怕不是早点想将他们调得远远的。但嘴上却道：“太子殿下说，边军压力太大，东宫府兵理应为国分忧。再说，那支折冲府的校尉都是百战老将，定能守住松州。”

李世民盯着舆图上的松州，指尖重重一点。

他当然知道拒绝和亲的后果。禄东赞离京时那怨毒的眼神，傻子都看得出来吐蕃很快会有动作。松州和吐谷浑的守军确实吃紧，正愁没兵力增援。

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把最精锐的府兵派去前线，李承乾能得到什么好处？

除非他是真的想借此向自己表忠心？还是说，这小子早就看透了自己的猜忌，故意用这种方式安他的心？

“陛下？”侯君集见他久不说话，忍不住催促。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如释重负：“好啊。太子既有这份心，朕准了。”

他拿起朱笔，在奏疏上重重一勾：“传朕旨意，东宫所属两个折冲府，即刻整装，明日一早便出发——松州那支，让他们星夜兼程，务必在七日内抵达！”

“臣遵旨！”侯君集捧着批好的奏疏，转身疾步离去。

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沉沉的暮色，忽然觉得肩膀上的压力轻了不少。

八百人离京了，去了千里之外的松州。

那里有吐蕃人的刀箭，有高原的寒风，有打不完的硬仗，他们再也没时间，也没机会惦记太极宫的龙椅了。

“李承乾啊李承乾”李世民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你敢放他们走，朕就敢让他们走。”

他回身走到榻边，褪去龙袍，躺下时，竟觉得这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踏实。

没有甲胄碰撞的幻听，没有宫门外异动的猜疑。

“今晚总该能睡个好觉了。”

东宫丽正殿内，秦怀道正向李承乾复命：“殿下，陛下准奏了！还特意下旨，让松州那支当晚就出发，七日内必须抵达。”

李承乾正摩挲着轮椅扶手上的云纹，闻言微微点头：“知道了。让将士们们记住，到了松州，听韩威都督调遣，去打最硬的仗。让城外那只刚训练好的折冲府轮换进东宫吧。”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太极宫的寝殿就亮了灯。

李世民一骨碌从榻上坐起来，神清气爽——这是多月来睡得最沉的一觉，没有被东宫方向的甲叶声惊醒，也没在梦里琢磨那八百府兵的动向。

“张阿难！”他扬声唤道。

太监张阿难跟一阵风似的飘进来，躬身行礼：“奴才在。”

“东宫那两支折冲府，走了没？”李世民一边由内侍伺候着穿龙袍，一边问道，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轻快。

张阿难脸上堆着笑：“回陛下，昨儿后半夜就动身了。松州和吐谷浑的方向各走了一队，浩浩荡荡的，带着粮草辎重，看着就走得远。”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指尖在玉带扣上轻轻敲着：“走了就好，走了就好”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换防的府兵进东宫了？”

按规矩，东宫防务不能空着，得从十率中调一府补上。

张阿难脸上的笑僵了僵，嗫嚅道：“进进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李世民皱眉。

“只是新来的府兵”张阿难偷瞄了眼皇帝的脸色，“看着跟先前东宫那支气势差不多，站在宫门口跟铁塔似的，连喘气的节奏都一样。”

“什么？”李世民猛地转过身，龙袍的下摆扫过榻沿，“不可能！”

他几步走到殿门口，望着东宫方向的宫墙，声音陡然拔高：“那支折冲府是跟着在终南山剿过匪的，手上沾着血，眼神都带着狠劲！东宫十率中还有这样的队伍？莫不是他们根本没走，绕了个圈又回来了？”

“奴才敢打包票！”张阿难“噗通”跪下了，“奴才昨晚亲自盯着呢！东宫的人是从侧门出去的，往城西的官道走了，队尾都没进长安城门。换防的府兵是从城东调过来的，分毫不差！”

李世民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背着手在殿里踱了两圈，靴底碾过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800人他又想起这个数字。当年玄武门的血腥味仿佛还在鼻尖萦绕，他太清楚一支精锐士兵的分量了。李承乾明着把人派去前线，转头就补上一支差不多的队伍，这是把东宫当成铁桶了？

“玛德fxxk，高兴早了！”李世民在心里狠狠骂了句，脸上却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冷得吓人，“查！给我查！”

张阿难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传朕旨意。”李世民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让张玄素、于志宁、杜正伦三人，即刻彻查东宫近年的财物流水。”

“查清楚东宫的钱都花在了哪里，养这样的府兵，总不能是凭空变出来的！”李世民走到窗边，望着东宫方向的飞檐，“他李承乾要是真有本事自己筹钱将他的十率都变成这样的人，朕倒要看看，这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哪个耗子洞里刨出来的！”

张阿难连滚带爬地应道：“奴才这就去传旨！”

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刚才的轻松惬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明着调兵示弱，暗地里早有后手。这太子，藏的东西怕是不止一支精锐府兵那么简单。

他倒要看看，没了钱财支撑，李承乾还能有多少这样的精锐府兵。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