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余波荡漾,黄铜纽扣的杀机
书名: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作者:榜单第一
第396章 余波荡漾,黄铜纽扣的杀机
法租界圣玛利亚诊所地下室的熊熊烈火,整整烧了半宿才在工部局消防队的倾力扑救下熄灭。
原本隐秘而严密的地下毒气实验室,此刻已化为一片焦黑狼藉的废墟。空气中依然飘散着浓烈刺鼻的化学药剂焦糊味与白磷燃烧后特有的剧毒烟气,令人闻之欲吐。
特高课课长浅野雄一站在坍塌一半的走楼通道前,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在他脚下,松井大佐以及数名日军毒气专家的尸体早已被烧得焦黑缩瘪,面目全非。所有的毒气实验数据、试剂样本,统统在千度高温下化为了灰烬。
“八格牙路!”浅野雄一牙关紧咬,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紧握的拳头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
上海派遣军司令部与大本营的斥责电报在清晨如雪花般飞来。毒气战计划的彻底溃败,不仅让前线徐州会战的战略部署被打乱,更让特高课在法租界各方势力面前丢尽了脸面。
“浅野课长,法租界工部局和巡捕房已经发来了联合抗议信,指责我们在租界内秘密囤积剧毒化学品引发特大火灾,要我们限期给出交代。”副官小野头顶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地低头汇报。
“交代?给那群法国肥猪交代什么!”浅野雄一冷哼一声,将手掌猝然张开。在他冰冷无情的掌心里,正静静躺着一粒在爆炸中侥幸残存下来的暗金色黄铜纽扣。
这粒纽扣边缘雕刻着复古的繁复花纹,金属光泽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气息。
“传我命令,封锁这枚纽扣的所有信息!”浅野雄一眼神阴鸷,语气斩钉截铁,“这种纽扣绝非普通市面上的大路货,而是法租界霞飞路那几家顶级裁缝铺专供法式高档风衣的定制配件。整个上海滩能穿得起这种风衣的人,绝不超过一百个!”
“课长阁下的意思是,刺客就在这一百个人中间?”小野眼睛一亮。
“刺客不仅潜入了地下室,还能在杀人销毁数据后伪装成小报记者完美撤离,此人对法租界的情形熟稔于心,绝非等闲之辈。”浅野雄一将纽扣死死捏在手里,金属棱角深深扎入肉里,“立刻调集特高课全部情报人员,暗中调取法租界所有高档裁缝铺近半年的VIP定制客户名单!我要一个一个地筛查,哪怕翻遍整个上海滩,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揪出来!”
“哈依!”小野顿首应命,急忙转身传达命令。
当特高课因为这枚纽扣翻天覆地之时,法租界霞飞路的一间优雅茶室里,却沉浸在悠扬的评弹声与芬芳的茶香中。
郑耀先穿着一袭质地考究的暗蓝色缎子长衫,正悠闲地端着青瓷茶盏,撇去浮沫轻轻抿了一口上好的龙井。
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法租界巡捕房督察皮埃尔满头大汗地坐着,手里捏着一块雪
帕不停地擦拭着额头,神情显得极度不安与焦虑。
“周老板,我的朋友,昨晚圣玛利亚诊所的事情……你听说了吗?”皮埃尔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昨夜他奉了“周富贵”的密报,带人去圣玛利亚诊所堵截所谓贩卖私盐的走私犯,结果却迎头撞上了日军宪兵队的枪口,随后又目睹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地下大爆炸。皮埃尔虽然贪财,但并不傻,他深知自己昨晚无意中被卷入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谍战风暴中。
郑耀先放下茶盏,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惊恐与庆幸,甚至还夹杂着几分商人的精明与算计。
“皮埃尔督察,昨夜的动静那么大,整座法租界谁人不知?”郑耀先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叹息道,“听说那间诊所竟是日本人偷偷搞毒气的地方!哎呀,可把我吓坏了。得亏昨夜巡捕房的兄弟们到得及时,把日本人吸引住了,否则我那些路过那里的运货车队,怕是也要被卷进这场横祸里去了。”
说到这里,郑耀先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红木锦盒,顺着茶案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皮埃尔面前。
盒盖微微露出一角,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根沉甸甸、金灿灿的大黄狗(金条)。
皮埃尔的眼珠子瞬间被那耀眼的金光死死钩住,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周老板,这……这是什么意思?”皮埃尔虽然吞了吞口水,但眼神中依然带着几分疑虑与警惕。
“皮埃尔督察,昨夜让巡捕房的弟兄们受惊了,这是周某给弟兄们的一点茶水费。”郑耀先身子微倾,声音放得极为平缓而诚恳,“实不相瞒,周某在南洋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平安二字。日本人近来在法租界横行霸道,我看这次大爆炸,多半是他们内部黑吃黑,或者是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江湖仇家。咱们这些做玩意的安分商人,可经不起他们折腾。以后这法租界的地面上,还得全靠皮埃尔督察多多关照啊。”
郑耀先这番话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突发爆炸吓破了胆、只想花钱消灾保平安的南洋富商。他将爆炸原因轻飘飘地引向了“日本人内斗”和“黑吃黑”,彻底消解了皮埃尔心中的疑虑。
皮埃尔看着眼前沉甸甸的金条,又看了看郑耀先那坦然自若、绝无半点破绽的笑容,心中的疑云顿时烟消云散。在巨额金钱的诱惑下,贪婪终究战胜了恐惧。
“哈哈!周老板果然是爽快人!”皮埃尔大笑着将锦盒收入怀中,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在法租界这一块,只要有我皮埃尔在,保证你的南洋报馆和生意顺顺当当!日本人要是敢来骚扰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两人相视而笑,各怀心思地举起茶杯碰在了一起。
夜幕降临,淅淅沥沥的细雨
再次笼罩了魔都上海。
同福里深处的一间秘密避难所内,室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惨淡的街灯光影透过百叶窗缝隙洒进来,落下一地斑驳的阴影。
郑耀先独自一人坐在木桌旁,手中拿着一块干净的脱脂棉,细致而专注地擦拭着手中那把保养极佳的勃朗宁手枪。金属零件在黑暗中折射出冷硬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桐油与枪油的混合气味,
没有了外人面前的伪装与虚与蛇委,郑耀先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沉浸在黑暗中,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绝深沉的孤独与坚毅。
毒气实验室虽然毁了,松井也死了,但他知道,这场在黑暗深渊中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序幕。浅野雄一像是一条受了伤却更加疯狂的毒蛇,绝不会善罢甘休。
郑耀先缓缓收起枪支,走到窗前,推开了一角窗户。清凉的夜风夹杂着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的疲惫。
望着遥远的北方与西北天空,郑耀先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热。
在他的内心深处,浮现出了那个在药铺里抓药、看似寻常却坚如磐石的身影——陆汉卿,还有那遥远西北的延安,那里有他的信仰,有他的组织,有他毕生为之奋斗的灯塔。
“老陆……徐州的毒气危机解除了,我和弟兄们还在孤岛上守着。”郑耀先在内心深处无声地诉说着,眼神愈发深邃沉静,“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黑,不管还要戴着这副鬼胎面具走多久,风筝……绝不会迷航。”
这绝密的内心独白只属于他一个人,没有半点声音透出这间暗室,
就在这时,同福里暗巷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在法租界特高课课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副官小野怀里抱着用牛皮纸封存的厚厚档案,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按捺不住的兴奋与狂喜。
“课长阁下!查到了!全查到了!”小野将档案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一页急促地说道,“我们排查了霞飞路全部三家顶级高档裁缝铺,全上海近半年内定制过那种暗金色黄铜纽扣法式风衣的,一共只有两人!”
浅野雄一呼地一下站起身来,眼中迸发出噬血的寒光:“哪两个人?说!”
小野将档案翻开,手指死死按在排在最上方的第一个名字上:
“第一位,就是刚刚来到上海、在法租界名声大噪的南洋大富商,南洋日报社大股东——周富贵!”
浅野雄一看着档案上“周富贵”三个大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毒辣的狞笑。
“周富贵……又是你!”浅野雄一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与狂热。
危机,在夜色中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