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长星不为英雄驻,自古孔明胜仲达
书名: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作者:生活中的咸鱼
第279章 长星不为英雄驻,自古孔明胜仲达
谢临府邸,深夜,书房。
窗外石径幽冷,一弯池水映着半廊残月。
风过假山,竹影扫墙。
谢临独坐,手中拈子,悬于枰上,久久不落。
桌前枰上自摆,亦是与魏子所弈之局。
.......
“不敢为主,而为客.....”谢临喃喃念出这句
手中黑子终于落下,落于棋盘天元。
那日魏逆生第一手,便占了此处。
彼时以为张扬,居中而临四方,俨然君临之势。
此刻方知不是张扬,是笃定。
笃定自己会攻,笃定自己会急
笃定自己会沿着棋盘上最显眼的道路,一路追杀下去。
而他,只需稳坐天元,看着自己东奔西突。
“先手定棋,确是好手。”谢临所思微叹。
旬日以来,他深居简出。
何彦明之约,却之
沈明轩之帖,谢之
便是李进那边,也只遣人送去一封不冷不热的问候信罢了。
那三人也是议论纷纷,只道魏逆生一局棋便挫了他的锐气,是以闭门不出。
实则不然。
“以静制动……”
谢临望着棋盘上孤零零一枚天元,不觉失笑。
“魏子安,那我如今这一手以静制静,你又当如何?”
这些日子,他足不出户是真,未闻消息是假。
谢临垂目,望向案头那一摞密报,沉声道:
“吾之静,胜尔远矣。”
谢临说罢,将密报拢作一堆
正要推到桌角,却不防指尖一带,拂落一旁的黑子。
骨瓷叩青砖,叮然一声脆响,滚了两滚,停在案腿之侧。
谢临叹笑,俯身去拾。
书房灯火只燃一隅,棋盘边尚照方寸之地,案腿旁却昏晦难辨。
谢临摸索之际,目光无意间自侧面掠过棋盘.....
仅一瞬。
棋落盘位,黑替白
侧观成悟,满盘皆动。
......
十九道纵横,黑白交错。
天元一子,孤悬正中,醒目而刺眼。
余者何在?
谢临眯眼,一枚一枚辨去。
此刻黑替白,谢子即是魏子。
正面视之,黑子散落各处
互不相属,不成势,不连片,如随手洒落的芝麻。
可,如今,侧而观之,却成一线
。
正观则惑,侧观则破。
天下事,稍易其角,所见自广。
......
“嗒。”
方拾得的那枚黑子,又从指间滑脱,滚入暗处,再无踪迹。
谢临未去追捡,只躬身如故,纹丝不动,恍若石像。
脑海中,这几日翻阅的密报忽然活现。
一页一页翻动,字迹自纸上浮起,在眼前连成一片.....
入苏第一日,皇华亭下,圣旨未展,满城皆跪。
【不宣之旨,最慑人心】
圣旨在手,天子在背。
不必宣,不必开口,只需将那黄绫封套托于掌中,便足以让苏州府上下人人揣测,个个自危。
此第一枚白子。
......
入府衙后堂,棋枰对坐。
【不战之战,最乱人阵】
是以棋路探路数,棋局是表象,棋外交锋方为实质。
此一局过后,何彦明始疑,李进生警,连沈明轩都在打听“谢大人与魏子究竟说了什么”。
此第二枚白子。
.....
张载与何彦明同赴仓场,牢骚说语,惹得知府心神不宁。
【不攻之攻,最溃城防】
何彦明本就是他这局棋中最脆处
有万民伞护身,却无自保之智
坐镇苏州六年,却无脱身之路。
张载那些话,当时或不以为意,事后越想越真。
此第三枚白子。
........
李进画船设宴,言天逼罚。
【不迫之迫,最逼人退】
劝酒是假,定罪是真
酒杯是幌,刀柄才是实。
此第四枚白子。
......
三子为铺,后子自然。
沈明轩一日两处奔波,先见何彦明,后见李进,处处受气,人人拿他当棋子。
【不弃之弃,最寒人心】
让沈明轩知道在何彦明眼里你是弃子
在李进眼里你是工具,在沈相那里不过是族谱上一个名字。
一旦苏州的盘子碎了,没有人会捞你。
此第五枚白子。
五子五位,表象为静,实质为动!!
而,被惑者,谢临也!
闭门谢客,推知府之约,拒富商之帖。
只于书房之中,复盘棋局
翻阅密报、推演魏子之计,沾沾自喜
。
以为这是以静制静。
以为不出门、不表态、不留可乘之机,便能稳住局面。
此乃大谬!!
他,魏子安何曾需要他出门?
魏子,自始至终,便未曾静过一日。
入苏展圣威,动也。
府衙对棋枰,动也。
张载逢何彦明,动也。
李进画船设宴,动也。
沈明轩奔走二官,动也。
无一为静,皆是暗动。
正如棋盘之上,东一枚,西一枚,不成势,不连片。
谢临缓缓直身,退后一步,复观棋盘。
“而他真正想做之‘明动’……”
目光落在天元。
天元一子,不再是孤悬正中。
而是整条线之起点。
“明动者,天元也。”
“天元者,寺庙也。”
暗动织网,明动收绳。
满盘之子,皆为此子而布。
他自以为以静制动,实则步步都在对方网中。
他自以为以静制静,可人家从未有静,何来制之?
谢临立于枰前,久久无言。
静者,非不动也,是不知已动也。
.....
【道安,你没有输。
你只是……没有赢。】
旧话重提,一语道破。
一局棋,两个人。
可两个,皆是他谢道安。
自己与自己弈,焉能有胜?
真正的对手,自始至终,坐在他目力不及的那一侧......
看他以静制静,看他运筹自得。
看他谢道安,与“谢道安”对弈自喜。
己弈己,安可胜己。
敌非在彼,在此心也。
谢临呵呵冷笑,喃喃道:
“魏子安……好一个……好一个……”
“好一个,棋下两盘。”
“你落子局中,他落子局外。”
“哈哈哈哈!!!”
“苏州失‘名’也!!魏子得名也!!”
......
月入户,府庭下,积水空明。
徐氏端一碗热汤,廊下久立。
终未叩门,转身,轻轻去了。
房屋中,棋枰之上,黑白渐满。
谢临侧脸映于灯下,眉眼倦色,唯余孤峭。
“长星不为英雄驻,自古孔明胜仲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