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少臣锐利,老臣谋算
书名: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作者:生活中的咸鱼
第413章 少臣锐利,老臣谋算
王堪三策掷地,满殿朱紫,各有神色。
寇元仍未落座,立于席间,执杯之手微垂。
“王佥都三策,慷慨激昂,臣闻之亦觉动容。”
寇元起身酒杯搁回案上,轻响一声
“然!!动容归动容,国事归国事。”
寇元转过身,先望向兵部席间:“宋阁老。”
宋岳抬目,眉梢微动。
寇元声调平直:“你掌兵部多年,辽东边备几何?
甘肃可战之兵几何?
两线并举,军需几何?
沿途转运,糜费几何?
宋阁老心中,可有实数!?”
宋岳没有立刻答话。
寇元也不催他,只续道:“宋阁老若心中无数,臣倒是记得几笔旧账。
景和十二年,辽东调粮,户部拨银不足,兵部行文催了三次
景和十四年,甘肃方向军械损耗,兵部报账,户部核减三成。
宋阁老,你掌兵部,这些事你都清楚。”
宋岳当即欲反言:“这都是你户....”
话未尽,寇元直接当即顿案
“你当真以为是我户部不想给吗?!!”
“先皇三拒,我欲见之!!
若言他事,我问心有愧,但言边需,我寇元问心无愧!”
见此寇元,宋岳竟被其气势所压。
“宋阁老,今日你若说打......”寇元深喘一气
“不论是先安抚契丹,还是先攻打党项,你总得挑一头打。
可不论你挑哪一头,另一头必定会动。
到那时,两线并举,撑得住么?
你,宋承平,你赌得起么?”
宋岳面色未变,唯沉默,目光落在杯沿残酒之上,良久未移。
寇元没有等他答话,目光已转向魏逆生:“魏郎中。”
魏逆生立于自位上,神色未改。
寇元声调依旧平直:“你方才说,先稳住辽东,再图
甘肃。
我欲请问:稳住辽东,不花钱么?
户部如今的底子,你魏郎中可知晓?”
魏子不语,因为他感觉到寇元此问不为私。
“你祖父魏文端公掌户部时,岁入岁出皆有盈余,遇边事可从容调度。
可今日之户部,已非文端公当日之户部。”
“你拿什么稳辽东?拿什么图甘肃?!”
呵退二人,寇元收回目光,面朝御座,声音终于沉了下来:“陛下,臣非不欲战。”
“臣所惧者,以今日之国力,战则必有两线之危。
两线若开,则大周便如负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言罢,躬身一揖:“党项可‘应’,契丹可‘抚’。
应者,非降也,乃以虚名换实日
抚者,非怯也,乃以缓兵待天时。
陛下若斩党项使臣,则甘肃三镇再无转圜余地。”
“臣以为!!两线作战,此苗头一点都不能有。
斩使之举,不可行。
臣请陛下,应党项之虚名,抚契丹之欲求,以缓其势,以待其变。”
周景帝眉头深皱,正欲斥之:“寇元,尔......”
“陛下!!”寇元已伏地嘶声
“臣老迈昏聩,即陛下以怯懦罢臣,臣亦必尽此忠言!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
寇元仰面哀恳,声泪俱下:“少年锐气,何尝不正合圣心?
陛下岂无恢复之志,雪耻之念
然锐气是锐气,国力是国力。
一怒兴师,胜败难料,而兆民膏血已填此无底之壑。
今日战,明日修,后日补
年年战,年年修,年年补,大周元气经得几回消磨?
此战诚不可启,诚不可引!
陛下!陛下!”
满殿唯余寇元额触金砖之声,砰然如鼓。
“此战,当真打不得,亦引不得啊!!!”
“陛下!!!”
语罢,寇元躬身,再无赘言。
王堪冠缨端然,立于殿中。
适才三策之铿锵犹在梁间回荡,而胸中锐气已如拳入絮,四顾茫然。
“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
王堪自觉初心未负,然何以立于此而气沮?
寇元之言,句句皆算,从容不迫而锋芒尽敛。
乃悟:老之为老,非齿豁头童也,乃历尽沧桑而知“不得已”三字之重。
少年见不平则鸣,老人见不平则算。
算其代价,算其胜败,算其后果。
算清了代价,才决定鸣是不鸣,如何鸣,鸣到何种程度算止。
不是他们怯了,是他们知道:
有些话脱口而出容易,落地之后,便收不回来了。
寇元那番话里,处处是“万一”。
万一两线并举,万一户部撑不住,万一斩使激变,万一互市生隙。
年轻人看的是“当为”,老人看的是“可为”。
当为者不计代价,可为者先算代价。
两种都没有错,错的是站在自己那条路上,看不见另一条路的深浅。
王堪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他仍然不认为寇元是对的,但他明白......
寇元站的地方,他看不见。
沈端紫袍玉立,面如止水。
鹌鹑之鸣不鸣则已,鸣则破空。
其言不及党争,不言忠奸
止以账目、兵力、粮秣、转输四事为刃,刀刀皆中膏肓。
“今日之寇辅安,方有几分寇莱公的样子。”
这一刻的寇元,不再是一个党魁,一个尚书,一个想当首辅想疯了的寇准曾孙。
他只是一个老臣,跪在金砖上,额触地面,用最难看的方式把真话说了出来。
沈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真心实意地赞他一句“似祖”。
可今日后半段话,他确实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