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窃书
书名:尸祸一六四四 作者:稚嫩小菠萝
第16章 窃书
发现对方不是被惹怒了来打自己的,王姓书生松了一大口气。
他可不想又顶着淤青,在酒肆里被人嘲笑“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
放松之后,他迟疑地望着眼前的英武少年:“你,听过我的事?”
“虽没听过,可仅凭一言,我便断定先生有不世出的才华。”朱慈烺紧紧握着王姓书生的手,“我遇先生,犹如高祖遇韩信,景帝遇晁错,太祖遇李善长也!”
说实话,虽然这书生发言不多,但朱慈烺发现他已直指复兴大明之根本。
恢复祖制,这便是朱慈烺下一步的施政方针。
正如他所言,这人实有卧龙之才。
如果说世人对大明的看法在第一层,少数人能达到第二层,那此书生已然到达了第三层。
至于朱慈烺自己,在第五层。
此书生与他唯一差的点,就在于不了解永乐大典与文官集团等核心理论了。
毕竟这些理论,是他在后世研究明史的精华部分,国际前沿的最新研究成果。
但在这个时代,能够独立想出恢复祖制救大明这个层面,已足以证明其才情。
如果自己来好好培养,未必不是第二个李善长刘伯温啊。
“你是何人?”那书生声音紧,却故意压得低沉,“莫要拿我寻开心。”
“怎会是取笑?”朱慈烺直视他的眼睛,“恢复祖制,也是我毕生之梦想。”
那书生先是一惊又是一喜,可喜没多久,又转成狐疑:“你,你也觉得大明该恢复洪武旧制?”
“当然。”朱慈烺豪爽答道,“不过想要恢复洪武旧制,先得扳倒文官集团,找回永乐大典。”
“文官集团?永乐大典?”
朱慈烺压低了声音:“文官集团的事得私下里说,以免被他们发觉我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我就说一点,你知道东林党吧,那就是文官集团的一份子,你知道耶稣会和共济会吗……”
听了片刻,书生面色不动,却是暗暗抽回了手,这莫不是个疯子吧。
他咳嗽两声:“哎呀,我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事要做,咱们改日再说。”
不等朱慈烺回复,他猛地转身,拔腿就跑,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巷角。
“诶等等……你鞋……”朱慈烺话都没说完,便不见其影子了。
望着那书生仿佛落荒而逃的背影,朱慈烺找来店小二,甩出一钱银子:“那人是谁?”
店小二得了银子,立刻满脸堆笑:“客官,那人名叫王台辅,号象山,邳州人,曾经是太学生(国子监),是远近闻名的狂生。”
“他住哪儿?”
“他好像在一个昆腔班子打杂,叫什么庆春班。”
记下庆春班这个名字,朱慈烺丝毫不顾及身周诧异古怪的眼神,只是朝方枝儿打了个响指:“我等会给你一份书单,你和穆管事去书店看看,有就买回来。”
“晓得,奴家待会就去。”
到了后室,朱慈烺选了一间大房住下,二话没说,便是躺到了软榻上。
昨天夜里打了半夜活尸,又走了半夜,体力耗费太多,实在是过于劳累。
否则那王台辅跑,他定是要追上去的。
不过追不上也没关系,他可以明天再去拜访。
这一睡,便到了晚间。
朱慈烺洗漱完毕,坐到房屋的书桌前,满意地摸着《纪效新书》与《皇明祖训》的封皮。
“《奇器图说》没买到吗?”朱慈烺翻了翻,却没有找到那本。
方枝儿此刻已是分外劳累,却只得强打精神:“刊行太少,如果想要,需得从南京订货。”
“好吧。”朱慈烺咂巴着嘴,“可恨那传教士,偷走了我永乐大典,只能从这些书籍中反推了。”
窃书毁书,是文官集团的老传统了。
当年谈迁的《国榷》,就因为揭露了文官集团的存在而被烧毁,现存只有删减后的版本了。
“方秘书,过来掌灯。”
点了明烛,方枝儿为朱慈烺铺纸研墨,便坐在一旁侍奉剪烛。
其实朱慈烺的种种言论,方枝儿本来觉得自己心理阈值已然提高了很多,已经能够适应。
但她看到朱慈烺提笔写下东林党策划靖康之变的时候,她就知道这辈子都适应不了了。
“为何闭眼?”写了一会儿,朱慈烺一抬头却发现方枝儿居然闭着眼睛,不愉问道。
“此我大明之核心机密,我怕我被文官集团抓住,被审问出来。”
朱慈烺愣了半晌,才颇为感动的拍拍方枝儿的手背:“方秘书真乃我大明忠良啊。”
他思考了一下,却是指了指床榻:“你忙了一下午了,先去我床上睡吧,我还得写上一会儿。”
睡他的床?
方枝儿脸色腾地变了,这少年正是躁动年纪,该不会他要对自己下手吧?
“奴家哪儿有睡大床的权力……”
“我给你的,你不许不要!”朱慈烺顿时严肃起来,“这是你忠诚的奖励。”
今天拉拢一个王台辅不成,拉拢你一个小小侍女,也不给机会?!
方枝儿张了张嘴,只好走开,穿了两层深衣,才敢心惊胆战地躺在床上。
她本来想直接强撑到天明的,可这床榻
实在是太软。
没一会儿,房间里就传来了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这边方枝儿睡了,可朱慈烺睡了一下午,却是精神抖擞,便要继续修史。
但修的不是《大明真史》,而是别的。
虽说《大明真史》揭露大明历史真相非常重要,但经过白天与王台辅的见面,朱慈烺发现一件重要的事情。
就是文官集团掩藏得太好,世人居然无法理解他们的真实面目。
尤其是王台辅,明明是好苗子,却文官思维入脑,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
所以他决定,先把《大明真史》的核心部分,也就是文官集团的历史理论写成。
明日,他要靠这份万言书,打动那王台辅,将其彻底收入麾下。
镇纸压平,朱慈烺手持毛笔,笔走龙蛇,洋洋洒洒便写满了一整张白纸。
蜡烛渐短,待朱慈烺放下毛笔,已是五更天。
蜡烛即将燃尽,而方枝儿早已睡的四仰八叉。
将整篇万言书通读了一遍,朱慈烺十分满意,唯有一点,就是有些杂乱。
毕竟他是边想边写,且多用口语,字迹也不太好看。
将毛笔洗净挂起,朱慈烺心中暗暗下了决定,明日让方秘书誊抄整理一遍吧。
不知道她得知自己能获得如此殊荣与信任,该会有多惊喜呢。
将这一叠书稿摆齐,放入拜匣之中,朱慈烺伸了个懒腰便吹灭了蜡烛。
他倒是没有和方枝儿一起睡,而是主动睡到了小床上。
毕竟都说了是给她的奖赏,哪有自己还把奖赏分一半的道理?
烛光暗灭,穿堂风卷着河雾吹在窗户上,窗棂吱呀,抖落下不少月光。
不知何时起,黑暗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衣物摩擦,又像是老鼠。
没多久,客房门被指尖轻轻拨开,一道瘦长黑影贴着墙根滑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浸了曼陀罗花迷药的汗巾,脚步轻得像猫,踏在地板上,没发出半分声响。
他先绕到四柱大床前,隔着床帘虽看不清床上人的面容,但确定那应该便是目标。
他轻轻伸手,将汗巾捂在了床上人的口鼻上。
片刻后,确定其彻底睡晕过去,模糊月光中的影子蹑手蹑脚,在屋子里寻摸起来。
他不去摸那箱子,反而第一时间在桌上摸索。
不一会儿,他便看到了桌角的拜匣,伸手将其打开。
借着月光瞧了瞧,那人立刻合上拜匣,就要收入囊中。
只是没等他伸手,黑暗中传来一声满含怒意的爆喝:“敢来窃我宝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