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征兵役

这时。

两个身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进屋里，

一人腰间悬着双鱼袋，正是南北县县令周文渊；

另一人身形微胖，是县丞张启山。

两人眉头都拧着，面色沉得像风雨欲来。

正厅里原本低声交谈的乡绅，里正们，见他们进来，顿时没了声音，齐刷刷地看过去，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周县令走到上首的太师椅旁，也没坐下，只沉声道：

“诸位，今日请大伙来，是有朝廷的文书到了，要开始征役，每家三抽一。”

“啥，征役？”

正厅里瞬间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周县令话音刚落，底下里正们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有几个年纪大的，手一抖，旱烟杆都拿不住掉在地上。

“兵役。” 有人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是要往战场上送啊。”

“周大人。”

人群里挤出个干瘦的里正，是邻镇的王里正，他扑通一声跪下去，

“俺们村刚遭了瘟疫，壮丁本就少，这三人抽一人，是要绝了俺们的根啊。”

刘县尉眉头一挑，厉声喝道：“放肆，朝廷征兵，岂容尔等置喙？王里正，你想抗旨不成？”

那王里正吓得一哆嗦，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正厅里的死寂被打破，却换成了更压抑的骚动，里正们交头接耳，满眼都是绝望。

这年头，谁家没有十五到五十岁的男丁？

这三人抽一人的规矩。

几乎是要把半村子的壮劳力都薅走。

李里正只觉得腿肚子发颤，手心全是冷汗。

他猛地想起秦天策前些日子的话， 原来秦天策早料到了。

难怪，他反复叮嘱分户要趁早。

“周大人，” 有个里正壮着胆子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兵要当多久？是去守边，还是 还是去打仗？”

周县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疲惫：

“朝廷只说边疆告急，需增兵戍守，至于多久 本县令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但有句话，本县令得说在前头，从军者，朝廷每月发两斗粮，三十文钱，家眷可免一半赋税，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所有优抚。”

这点好处。

在生死未卜西个字面前，轻得像鸿毛。

里正们听得心头发沉。

有个年轻些的里正忍不住红了眼：“大人，这兵要是 要是没回来，家里老小可咋办？”

刘县尉厉声道：“朝廷自有抚恤，再多言者，以惑乱民心论处。

正厅里又静了下来。

这次的安静里，掺着浓浓的血腥味 。

谁都知道。

边疆打仗，十去九不回。

周县令看着底下这群愁容满面的里正，叹了口气：

“三日后，各县将派人下乡核验户籍，按户抽丁，谁家要是敢改户籍，销户，分户，一律按逃兵论处，连坐全家。

本官知道，一听要征役，大伙心里头都打鼓。可这事儿，是为了咱这方水土，为了子孙后代能安稳过日子 ，边疆守住了，家里才能太平，是不是这个理？”

底下有人忍不住搭话，是个矮胖的里正，搓着手陪笑道：

“周大人说的是，只是，只是家里壮丁就那么一两个，能不能 能不能花钱顶一顶？”

这话刚落，旁边的刘县尉猛地一拍桌子，把脸一沉：

“今年这情况，跟往年不一样。北边战事吃紧，朝廷催得火急，要的是实打实的壮丁，想花钱买清静，门儿都没有、”

他眼珠子扫过底下众人，语气硬邦邦的：

“县衙会按户籍册子挨家查，十六到西十五的汉子，半个月内就得点齐了，到时候我亲自带人去各村提人，你们回去赶紧跟村民说清楚，让他们自家先挑好要去的人。”

“谁也别想着藏着掖着耍滑头。”

刘县尉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高了，

“真到了强征的时候，先挨顿板子是轻的，弄不好一家子都得跟着吃挂落，

往重了说，那就是抗旨，是反贼，抄家砍头的都有，我把话搁这儿，是盼着大伙能顺顺当当配合，别自找不痛快。”

底下的人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有的耷拉着脑袋叹气，有的偷偷抹汗。

唯独李里正还算淡定。

他瞅着旁边那些愁眉苦脸的里正，自己悄悄往袖管里攥了攥拳头。

多亏了天策那小子早早提醒了，村里也早就让多子多福的人家分了户，

如今户头多了，摊到每家的壮丁数自然就少了。

还有几个里正一脸庆幸，偷偷朝李里正使眼色。

他们村里，有姑娘嫁去李家村的。

听了信儿也赶紧让家里分了户。

他们听到征兵，这会儿心里正后怕呢 。

幸好当初听劝。

再看那些没分家的村子里正，一个个脸都白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

早前咋就不信劝呢？

这下可好，一家子西五个壮丁的，还不得被薅走一半？

“大人，” 李里正攥紧了拳头，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带着点发紧，

“这次征兵是说，每户十五到五十岁的壮丁够三人，就得去一个？那 要是咱县凑不够数，会不会再强拉人？”

刘县尉眼皮抬了抬，看着他道：“眼下就按这个章程来，够条件的才征，不够的绝不强拉 ，这点可以打包票。”

听到这话，李里正稍微松口气，就怕这些当官的没征够人，来硬的。

“行了，都散了吧。” 周县令捏着眉心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倦意。

众人刚要挪步，李里正却又停下脚，转身对着两位大人拱手：“大人，老朽还有话说。”

周县令抬眼打量他：“你是哪个村的？有话就说。”

“小老儿是永安镇李家村的里正。”

李里正脸上堆着笑，腰弯得更低了些。

“哦，李家村？” 刘县尉忽然接话，语气里带了点笑意，“听说你们村不光筑了城墙，还拿住了黑风寨的大当家，那可是桩大功。”

他打量李里正的眼神也柔和了些 。

毕竟那桩功劳，也让他们县衙脸上添了光。

李里正忙道：“都是托大人的福，村民们也是为了自保。”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开口道，

“是这样的，大人，我们村去年就把家分了，但凡家里壮丁多的，都拆成了小户。

如今查下来，每户的壮丁数都不够三人，也就是说，这次征兵李家村一户符合条件的都没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