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知音难觅
书名: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作者:瑜大小姐1
第110章 知音难觅
揽翠轩的饭局散了,各县学子三三两两往不同方向走。
薛明阳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脚步却没跟上顾辞的方向。
“辞弟,我跟袁兄去后山溪边钓鱼。”
顾辞看了他一眼。
“你会钓鱼?”
“不会,但袁兄说他会。”
袁少游摇着折扇凑过来,信誓旦旦。
“那是,我钓鱼的本事在江陵排不上号,但绝对比写诗强。”
薛明阳拍拍他的肩膀。
“那就够了。比写诗强这个标准,一条蚯蚓都够得上。”
“薛兄,你是不是在骂我?”
“没有没有,夸你呢。走吧走吧。”
两人勾肩搭背往后山溪边去了,声音越走越远,隐约还能听到袁少游在教薛明阳怎么甩竿,以及薛明阳的夸张惊呼声。
赵文翰早在饭桌上就跟江行简约好了去藏书楼看题集,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回廊。
学霸和学霸之间的默契,就是不废话。
顾辞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乔婉容就站在揽翠轩门口的台阶上,日光从竹叶缝里筛下来,落在她天青色的襦裙上,光斑碎碎的。
她身旁站着乔清影,双手背在身后,鹿眼滴溜溜转了一圈,率先开了口。
“走吧走吧,我都替阿姐等急了。”
乔婉容侧头看了妹妹一眼。
“谁说你要跟来的?”
“我不跟来?那你们两人同在琴室里,像什么话。”
乔清影理直气壮,小下巴一抬。
“我这是替阿姐守名节呢。”
乔婉容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少贫。”
顾辞跟在两人身后,沿着一条铺满青石板的小径往山腰走。
路两旁种满了修竹,风过时叶子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远处翻书页。
乔清影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偶尔回头瞄一眼后面两个人的距离,嘴角翘着,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小径尽头出现一间独立的竹舍。
竹舍不大,三面竹墙,一面开窗。
窗外正对着半山的云雾和远处的江面。
室内陈设极简。
一张琴案,一架桐木古琴,一只香炉,一盏清茶。
琴面漆色温润,隐隐泛着年岁沉淀下来的光泽。
乔婉容推开门,侧身让顾辞先进。
乔清影第一个窜了进去,熟门熟路地搬了把竹凳搁在角落里,一屁股坐下来,双手托腮,摆出一副看热闹的状态。
“阿姐,开始吧。”
乔婉容没理她,走到琴案前坐下。
她的坐姿和方才在饭桌上完全不
同。
双肩微沉,下颌收拢,整个人专注又从容。
顾辞站在琴案侧面,安静看着。
第一声响起来的时候,竹舍里的空气似乎都清甜起来。
曲名《秋水》。
起手是一段极慢的散音,像秋天傍晚的凉风从水面上拂过,淡淡的却能让人感受到季节交替的凉意。
中段渐渐加快。
泛音密集,水声潺潺,由远及近,仿佛整条秋日的江水就在眼前奔流。
到了高处,琴声像是秋雨落在湖面上,一圈一圈荡漾开来,每一朵水花都是一个音符。
尾声收得很干净,最后一个音含在弦上,似断非断,余韵袅袅。
乔清影听惯了姐姐弹琴,此刻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安安静静靠在墙上。
一曲终了。
乔婉容睁开眼,指尖还搭在琴弦上没收回来。
“顾公子觉得如何?”
顾辞目光从琴面落回乔婉容脸上。
“用弦诠释水,用音表达意,这弹的不是曲子,是心事。”
“乔姑娘弹得很好。”
听到夸奖,乔婉容的梨涡在脸颊上浮现出来。
“听公子这么一说,婉容这些年的功夫算是没有白费。”
“但婉容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顾辞微微挑眉。
“差什么?”
“说不上来,婉容自幼习琴,从五岁起至今八年有余。祖父请过南阳府最好的琴师来教,能找到的琴谱也都翻遍了。”
“可弹来弹去,总觉得天底下的曲子就那么多,每一首都听过,每一首都能弹,却没有一首能让我觉得……够了。”
角落里的乔清影托着腮帮子插了一句。
“阿姐的意思就是,她觉得自己已经站到了山顶,却发现身侧无人。”
乔婉容没有否认。
顾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前世读博那几年,他也曾研究古琴谱到深夜,偶尔也会有类似的孤独。
不同的是,他的孤独来自于华国的优秀传承,那样的丰沛让人穷尽一生也弹不完。
而她的孤独来自太少了。
这个世界给她的,不够。
“乔姑娘,可否借琴一用?”
乔婉容一怔,随即站起身,侧身让出了琴案前的位置。
“公子请。”
顾辞走到琴案前,指腹轻轻擦过琴面。
桐木的纹理细密温润,蚕丝弦绷得刚好,是一架养了很多年的好琴。
他在琴案前坐下来,双手搭在弦上,缓缓闭上双眼。
竹舍里安静下来。
山风从窗口涌进,香炉里那缕细
烟被吹得轻轻摇晃。
乔婉容退到侧面站定,目光落在顾辞搭弦的手指上。
弹琴需要指力。
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疑虑。
他的指力,真的够吗?
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想完。
第一声响了。
散音。
低沉、浑厚,像是从幽幽山谷里传出来的回响。
此曲出自《列子·汤问》。
讲述了伯牙与钟子期的知音故事。
曲子旋律优美,寓意深远。
既描绘了山河壮阔之景,也表达了知音难觅之情。
只是这个世界从未有人听过。
顾辞右手中指在第一弦上缓缓勾出第二声。
乔婉容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她懂琴,自然听得出这起手的指法有多难。
琴音渐起。
巍巍乎志在高山。
乔婉容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层峦叠嶂,绝壁千仞。
云雾在山腰缭绕,苍松在崖壁挺立。
那种厚重与苍茫,带着一种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乔清影原本坐在竹凳上晃荡双腿。
此刻腿也不晃了。
小嘴微张,愣愣地看着那个青衫少年。
琴风一转。
汤汤乎志在流水。
指法变快,泛音如珠落玉盘。
画面忽变。
高山之巅融化的雪水,汇聚成潺潺溪流。
绕过暗礁,穿过峡谷。
水势越来越大,渐成奔涌之势。
大江大河,浩浩荡荡。
带着泥沙与落叶,一泻千里。
乔婉容的手指紧紧攥住裙摆。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那江面上的一叶扁舟。
被这宏大的曲调推着往前走,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曲终。
顾辞双手按住琴弦。
余音在竹舍里绕了一圈,慢慢散去。
屋内落针可闻。
顾辞收回手,理了理袖口。
他没有出声催促。
只是端起案上的清茶抿了一口,耐心等候。
过了很久。
乔清影先回过神来。
她揉了揉鹿眼,像是从一场大梦里醒来。
乔婉容依旧站在原地。
眼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看着顾辞,像是在看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顾辞迎上她的目光。
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笑意。
“高山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