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离别时刻

书名: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作者:瑜大小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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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离别时刻

五月二十七。

天没亮透,江陵渡口就笼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

江面上看不太远,只听得见水声拍岸,还有远处几声船工拉纤的号子。

码头边泊着一艘三层客船,船头挂的灯笼还没熄,橘黄的光晕在雾气里化成一团模糊的暖色。

顾辞站在码头石阶上,手里提着行囊,身后是赵文翰和薛明阳。

赵文翰抱着一摞从怀津书院借抄的题集手稿,面色平静,只是两只手交叠在胸前抱得很紧。

薛明阳则两手空空,他的行李昨晚就被袁少游的书童搬上了船。

用袁少游的原话说:

“薛兄你是我亲哥,行李的事你还用操心?”

码头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这阵仗远远超出了顾辞的预料。

乔怀安来了。

这位南阳府文坛泰斗穿着一身素净的麻布长袍,须发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他身后跟着怀津书院的三位名师,个个神色郑重,像是在送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周秉文站在乔怀安对面,双手合拢,深深作揖还礼。

“乔师,天还没亮您就下山了,折煞我等。”

乔怀安摆了摆手,爽朗一笑。

“秉文兄,你这清河县,可是出了条真龙啊。”

周秉文垂下眼睑,唇角却压不住往上扬。

“乔师谬赞了,顾辞年纪尚小,当不得这般夸奖。”

乔怀安连连摇头。

“当得,怎么当不得。”

“那篇《滕王阁序》,老朽昨夜连夜让人抄录了百份,今日便要发往南阳府各县书院。”

“不出三日,这江陵重镇,这大奉的文坛,便要震上一震。”

周秉文暗暗吃惊。

他知道那篇文章好,却没想到乔怀安会做到这个地步,这是要亲手交好顾辞。

乔怀安看穿了他的心思,抚须长叹。

“老朽教了一辈子书,总以为江陵文风已是极致。”

“昨日听了顾小友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方知天地之大。”

“我怀津书院的学子,昨夜有一半人回去撕了自己平日里写的文章。”

周秉文有些担忧。

“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毁了心智可就麻烦了。”

乔怀安摆手打断。

“破而后立,不打破这知见障,他们永远只能在小水坑里扑腾。”

“顾小友这一文,是替整个南阳府的读书人,推开了一扇天窗。”

他看着江面上那艘逐渐成型的客船轮廓。

“秉文兄,老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秉文神色一肃。

“乔师请赐教。”

“顾辞这孩子,才华太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如今才十岁,便有此等惊世骇俗的文章出世。”

“若是到了府城,甚至日后到了京城,难免会惹来一些心胸狭隘之辈的嫉恨。”

周秉文点头。

“学生明白,回县之后定当严加管教,让他收敛锋芒。”

乔怀安却摇了摇头。

“不,老朽的意思是,锋芒既出,便不可收。”

“大奉文坛僵化已久,太需要这样一把快刀了。”

“你护不住他,整个清河县也护不住他。”

“唯有让他一路高歌猛进,站到连那些权贵都只能仰望的高度,他才能真正安全。”

周秉文心中一凛,郑重拱手。

“乔师高见。”

两位老夫子在这边寒暄。

学子那边,气氛却截然不同。

江行简走到顾辞面前,一袭蓝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定,双手交叠,行了一个同辈拱手礼。

“顾兄。”

顾辞回礼。

“江兄。”

江行简直起身子,眼神清澈坦荡。

“昨日雅集,顾兄一文镇江陵,行简心服口服。”

“昨夜枯坐一宿,脑子里全是那句秋水共长天一色。此等文章,行简这辈子是写不出来了。”

顾辞浅浅一笑。

“文章本天成,江兄不必妄自菲薄。”

江行简摇头。

“输了便是输了,江陵学子多傲气,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顾兄可知,昨日你那篇赋出世后,怀津书院的藏书楼深夜灯火通明。”

“平日里那些自命不凡的同窗,全都在翻阅古籍,试图找出你那篇文章的破绽。”

顾辞挑眉。

“找出了吗。”

江行简苦笑。

“若能找出,行简今日便不会站在这里了。”

“字字珠玑,无懈可击。”

“行简自问,便是再读十年书,也写不出那句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

“顾兄胸中丘壑,行简拜服。”

顾辞看着这位平民学神。

“江兄的《江楼秋望赋》立意极佳,重商贾、通百货之论,切中时弊。”

“这才是经世致用之学。”

“诗词歌赋不过是闲情雅致,治国理政,还得看江兄这等务实之策。”

江行简眼睛一亮。

“顾兄也赞同重商之论?”

顾辞点头。

“农为邦本,商为活水,无水则不活。”

江行简大笑出声。

“好一个无水则不活!得顾兄此言,行简此生不孤。”

他眼中燃起一丝战意。

“但这科举之路,比的不止是诗赋文章,还有经义、策论、算学。”

“六月南阳府试,考场之上,行简再向顾兄讨教。”

顾辞迎上他的目光。

“好,府城见。”

赵文翰站在旁边,默默把怀里的题集又抱紧了三分。

这两个变态。

他回去必须把清河县的油灯熬干。

另一边,画风完全不同。

袁少游一把鼻涕一把泪,搂着薛明阳的脖子,嚎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薛兄!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知己啊。”

“你走了,以后谁听我念诗,谁教我怎么给清影妹妹写情书。”

薛明阳拍着他的后背,满脸嫌弃。

“袁兄,别哭了,你这鼻涕都蹭我院服上了。”

“这可是我来江陵前新做的一身。”

袁少游不肯撒手。

“衣服算什么!等到了府城,我带你去南阳最大的酒楼,请你吃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薛明阳眼睛一亮。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谁反悔谁是小狗。”

袁少游伸出小拇指。

“拉钩。”

两人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极其幼稚地拉了钩。

袁少游松开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塞进薛明阳怀里。

“薛兄,这是我连夜写的美食图鉴,你拿回去看。”

“上面还附带了我总结的追姑娘三十六计。”

薛明阳如获至宝。

“袁兄大恩,没齿难忘。”

袁少游抹了把眼泪,转头看向顾辞,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顾爷爷!”

“您昨日那篇

文章,孙子我虽然没听懂,但我知道牛逼。”

“您能不能赏孙子两个字,我拿回去挂在床头,每天早晚三炷香供着。”

顾辞眼角微抽。

这江陵县的富商少爷,脑回路确实清奇。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书童,书童很有眼力见,立刻递上笔墨。

顾辞提起笔,在袁少游递过来的折扇上写了四个字。

宁静致远。

袁少游捧着折扇,如获至宝。

“多谢顾爷爷,我以后一定少说话,多看书。”

薛明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辞弟这是嫌你太吵了。”

人群后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乔家姐妹在丫鬟的陪同下走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江陵县的学子们纷纷侧目。

乔婉容今日穿得格外素净,月白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玉簪,气质如空谷幽兰。

她走到顾辞面前,没有多说话。

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用蓝布包着的檀木匣子,双手递了过去。

声音轻柔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顾公子。”

顾辞接过匣子,入手微沉。

“这是?”

乔婉容细弱蚊蝇,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匣中是一支紫竹长笛,是祖父早年间得来的一块老料制成,婉容留着无用,权当个念想。”

她抬起头,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江面的水光。

“前日听公子一曲《高山流水》,方知琴道无涯。”

“山高水长,愿公子前程似锦。”

顾辞握着匣子,指腹摩挲着檀木的纹理。

“多谢乔姑娘。”

“此去清河,山高路远,姑娘也多多保重。”

乔清影从姐姐身后探出脑袋。

她今日穿着一身海棠红的齐胸襦裙,扎着双丫髻,像个年画娃娃。

她撅着嘴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通透的白玉棋子,一把塞进顾辞手里。

“喂,这可是本姑娘的幸运棋子,暂且送给你。”

顾辞摊开手心,白玉棋子带着少女体温的余热。

“清影姑娘这是何意?”

乔清影哼了一声。

“我才不是舍不得你,我是怕你府试考砸了,丢了我们江陵雅会的脸。”

“这棋子借给你沾沾仙气,你若是没考中案首,本姑娘可是要收回来的。”

顾辞看着这对姐妹花,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笑意。

“借清影姑娘吉言,定不辱命。”

客船的鸣笛声响起,悠长深远,穿透了江面的晨雾。

船老大站在甲板上扯着嗓子喊。

“开船咯!开船咯!各位客官,登船落座。”

周秉文招呼三人。

“走吧。”

顾辞转身,踏上跳板。

青衫少年立于船头,江陵县的繁华在晨雾中渐渐远去。

岸上的人群还在挥手。

袁少游的哭嚎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薛明阳站在栏杆边,用力挥动手臂。

“袁兄,府城见!”

赵文翰没有看岸上。

他转身走进舱室,把那摞题集摊开在桌面上,拿出毛笔开始研墨。

顾辞没有回舱。

他迎着江风站立,摸着袖中的长笛与棋子。

江风拂面,吹散了南阳府初夏的最后一丝燥热。

这一趟江陵之行,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不仅见识了南阳府的顶尖学子,还收获了几个有意思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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