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兰亭序

书名: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作者:瑜大小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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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兰亭序

明德楼客栈的大堂灯火通明。

小二早就收到了周秉文托人带回来的口信,每桌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两大盆红烧肘子,一锅炖得奶白的鱼汤,几碟清爽的凉拌时蔬,外加一大摞白面馒头和一壶黄酒。

清河县四十余名学子推门涌入大堂的时候,薛明阳跑在最前面。

他一屁股坐下来,筷子往肘子上一戳,连吹都没吹就往嘴里塞。

“嘶……烫烫烫……”

顾辞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辞弟你不懂。”薛明阳含含糊糊地嚼着肉,眼圈都红了,“我今天一整天,除了那块被捏碎的糕点渣子,就没吃过一口正经东西。”

“活该。让你早点起来吃不听。”

“我那不是睡过头了嘛!”

赵文翰端着碗鱼汤坐在旁边,喝了一口,没说话。

他的脸色也有些疲惫,但比薛明阳体面多了。

衣衫整齐,发髻纹丝不乱。

只有眼下那一层淡淡的青黑出卖了他这些天的高压状态。

“赵兄,你不吃肘子?”薛明阳一边啃一边含糊地问。

“喝汤。”

赵文翰把碗端到嘴边,又抿了一口。

“肘子太腻,明天还得坐一天号舍。胃里闹腾起来,影响答题。”

薛明阳嚼肉的动作更加用力。

“那我替你多吃点。免得浪费。”

赵文翰懒得看他。

旁边桌上,陈良趴在桌面上,筷子动了两下就放下了。

他对面的同窗拍了拍他肩膀。

“陈兄,好歹吃两口。明后天还有两场呢。”

“吃不下。”

陈良的声音闷闷的。

旁边几个学子见状也不说话了。

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薛明阳偷偷看了顾辞一眼。

顾辞正在慢条斯理地撕着馒头,蘸了一点鱼汤,不紧不慢地吃着。

“辞弟。你说陈良那个状态,能过不?”

“不好说。看他后面承题圆不圆得回来。”

“那我那个呢?”薛明阳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点不安,“我都把仁者如射理解成了射箭……”

“你都问了几遍了。”

“可是……”

“吃饭。”

薛明阳张张嘴,低头继续啃起肘子。

大堂里的气氛说不上热闹。

虽然吃食摆了满桌,但谁都没什么说笑的心情。

有人闷头扒饭,有人喝了两口汤就发呆,还有几个年纪小些的学子,眼眶发红却死撑着不肯掉泪。

考完第一场的疲惫,加上对明天的不确定,像一块湿漉漉的布,闷在所有人胸口上。

“咳咳。”

门外传来两声轻咳。

周秉文跨过大堂的门槛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色便服,脸上略带疲色。

“先生!”薛明阳含着肉喊了一声。

周秉文扫了一眼大堂里的学子们,没有直接走到桌前坐下。

“今日散场后,老夫去拜会了几位故交。”

薛明阳竖起耳朵。

赵文翰放下汤碗。

连趴在桌上的陈良都抬起了头。

“明日第二场,策论与算学。”

“策论一道大题,算学两道。时辰和今日一样,辰时开考,申时收卷。”

大堂里安静

了一瞬。

薛明阳放下筷子,手在桌下掐了一把大腿。

“策论!”

他语气里透着一丝庆幸。

策论虽难,但好歹比截搭经义正常得多。

至于算学……

那可是他的主场!

“算学两道……”隔壁桌的一个学子小声嘀咕,“去年的大题据说有人算了一整天都没算出来……”

“去年是去年。今年的考题还没出来,你慌什么。”

“就是,好歹先生提前帮我们打听到了。”

周秉文看着这群神色各异的学子。

有的人因为听到考算学而松了一口气,有的人却因为策论而更加愁眉苦脸。

这群孩子们考了一天,精气神都快被考题熬干了。

换作平时,周秉文早就板起脸一顿训斥。

但今天,他没有。

“怎么,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考过了就是考过了。第一场考得好与坏,都已经是定局。”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吃饱饭,睡个好觉。明天精神抖擞地进考场。”

“先生……”陈良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别叫老夫。”周秉文摆摆手,“老夫不想看到你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你们能坐在这里,就已经比清河县九成的读书人强了。”

“吃不下就去歇息吧。天塌下来,老夫顶着。”

学子们面面相觑。

那股压在胸口的沉闷,似乎散去了一些,但依旧萦绕不散。

顾辞和周秉文点头致意。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楼梯。

“辞弟,你去哪?”

顾辞没理他,脚步轻快地上楼去了。

片刻后,他下来时手里多了一支长长的紫竹笛。

那是江陵渡口,乔婉容赠予他的那支。

大堂里的学子们纷纷看向他。

顾辞走到大堂靠窗的一个角落,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

他将紫竹笛横在唇边,修长的手指轻轻覆在笛孔边。

微微垂眸。

第一声笛音响起。

清脆,悠扬,宛如初春的第一滴融雪。

大堂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筷子落碗的声音没了,嘀嘀咕咕的议论声没了,连陈良那压抑的抽鼻子声也消失了。

笛声悠悠荡开,像一尾游鱼划过静湖。

起初只是低缓的旋律,如同深夜里月光落在竹叶尖上,带着说不出的安宁与从容。

几个音节过后,旋律渐渐升起来。

不急不缓,不悲不喜。

像一个人提着灯笼,从窄巷深处慢慢走出来,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路上。

薛明阳嘴里还含着半块肘子肉,嚼了两下,忘了咽。

他愣愣看着顾辞。

烛火映在少年侧脸上,睫毛低垂,手指在笛孔上翻飞,动作轻得像抚过水面。

这是什么曲子?

薛明阳从未听过。

不是听雨楼姑娘弹的那些雅乐,也不是街头卖艺人吹的热闹小调。

这曲子听着不难,可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笛声到了中段,旋律忽然变得开阔。

像是走过了窄巷,眼前豁然开朗。

亭台楼阁。

曲水流觞。

文人雅士挥毫泼墨的画面,一层一层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陈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攥紧的拳

头。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自己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衿学子袍,站在一座不知名的楼阁前。

阳光很暖,风很轻。

身边有志同道合的友人高谈阔论,手里是一杯清茶。

那是他想象中考中秀才之后的日子。

安宁,体面,不用再让家里的老母亲替他操心。

隔壁桌那几个年纪小些的学子也安静了。

有个之前眼眶红肿的少年,不知不觉间把头靠在了同窗的肩上,呼吸逐渐平缓。

曲子到了后半段。

旋律从高处缓缓回落,像潮水退去,只留下沙滩上细碎的水光。

最后几个音符悠长而轻,轻得像叹息,又像微笑。

像是有人在耳边说了一句话。

没事的。

尽力就好。

薛明阳嘴里那块肉终于咽了下去。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屁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跟着笛声的节拍微微扭动。

左一下,右一下。

像个拨浪鼓。

旁边的同窗瞥了他一眼,硬是堵住嘴没敢笑出声。

周秉文眼底皆是欣慰。

治学三十年。

教出的学生何其之多。

但没有哪个学生,会在同窗们最低落的时候,不说一句话,只是拿起一支笛子,就抚平了大家的情绪。

最后一个音落下。

笛声消散。

大堂里安静了好几息。

没有人鼓掌。

不是因为不好。

是因为太好了。

好到大家不知道该用什么反应来回应。

薛明阳第一个打破沉默。

“辞弟!”

“这什么曲子?!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你什么时候会吹笛子了?”

“不对,你什么时候不会了?我怎么又忘了你是全能选手这件事……”

“坐下。”

顾辞把紫竹笛从唇边放下来。

“一首曲子而已。”

“什么叫一首曲子而已?”薛明阳不服气,“你看看大家的表情。”

顾辞抬眼扫了一圈。

大堂里的学子们确实变了。

陈良在默默喝鱼汤。

那几个刚才眼眶发红的少年正低声交头接耳,语气里不再是绝望,而是带着点不好意思的释然。

“这曲子叫啥名?”薛明阳追问。

“兰亭序。”

“兰亭序?什么兰亭?在哪?”

“没有哪。随便取的。”

“随便取的你能取出这种名字来,你要是认真取一个,岂不是得叫《仙人醉酒图》……”

赵文翰终于开口了。

“薛兄。”

“嗯?”

“闭嘴。”

薛明阳刚要反驳,忽然注意到赵文翰的表情。

那张永远端着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松弛。

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薛明阳重新坐下,又夹了一块肘子。

这回他没急着塞嘴里,而是吹了吹。

“辞弟。”他嚼着肉,声音含含糊糊但语气认真了几分,“明天是考策论和算学,对吧。”

“嗯。”

“策论我不一定写得好,但算学……”

薛明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薛明阳,必须拿下!”

“……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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