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归程

书名: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作者:瑜大小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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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归程

府城事了。

顾辞一行人从听松小筑回到明德楼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

薛明阳和袁少游在客栈门口嘀嘀咕咕了好一阵,也不知道在合计什么。

赵文翰从二楼窗户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顾辞没管他们,径直上楼洗漱歇下。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刚蒙蒙亮。

周秉文就通知所有清河县的学子收拾行囊,准备出发回清河。

大堂里一阵鸡飞狗跳。

考了这些天,众人的行李早就散了个七零八落。

陈良蹲在地上叠衣服,叠了三遍也没叠整齐。

罗承志把笔墨纸砚和换洗衣裳搅成一团往包袱皮里塞,被孙秉礼看得直皱眉。

赵文翰则是早就把所有东西归置妥当,坐在桌边翻看一本从集贤书坊街买来的经义注疏,连个多余的褶子都没有。

顾辞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袁少游拎着一个包袱,笑嘻嘻地站在周秉文面前。

“先生,学生已经跟怀津书院的老师打过招呼了。”

“学生仰慕顾兄才学已久,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在身边多学学。”

“正巧府试结束,书院那边也放了长假,学生寻思着……不如跟着清河县的队伍游历一番,领略一下贵地的风土人情。”

周秉文上下打量了袁少游两眼。

这小子穿了件鹦鹉绿的锦袍,一大早站在客栈大堂里,活像一棵成了精的杨柳树。

周秉文没急着说话,目光从袁少游身上移开,落到他身后不远处正假装低头系鞋带的薛明阳身上。

“薛明阳。”

薛明阳的手一抖,不小心系成了死结。

“先……先生。”

“这事儿是不是你撺掇的。”

“没有没有没有!”

薛明阳蹦起来,连连摆手,表情真诚到了极点。

“先生您冤枉好人了,这完全是袁兄自己的意思。”

“我就是刚好在旁边听到了,才过来看看。”

周秉文看了他三秒。

薛明阳扛不住,老实交代。

“……我昨晚确实跟他提了一嘴。”

“就一嘴。”

袁少游在旁边疯狂点头。

“对对对,就一嘴。主要是学生自己心向往之。”

周秉文收回目光。

他沉吟了片刻,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你是怀津书院的学生,肯跟着老夫这趟破车走一遭,老夫自然欢迎。”

“不过有一条。”

“跟了清河县的队伍,就守清河县的规矩。”

“路上不许闹事,不许铺张,不许给旁人添麻烦。”

“做得到吗。”

袁少游啪的一声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挺胸抬头。

“做得到!”

“先生放心,学生在怀津书院虽然成绩一般,但守规矩这事儿,绝对没问题!”

薛明阳在后面小声嘀咕。

“你守规矩?你在金蟾阁拍桌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闭嘴!”

袁少游急得回头瞪他一眼。

周秉文好在没听清,转身往楼上走去查房了。

薛明阳凑到袁少游跟前,勾着他的脖子小声说。

“行了,搞定了。”

“接下来的事儿才是重头戏。”

“什么事儿?”

薛明阳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钱。”

袁少游也跟着严肃了。

“对。十万两。”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咽了口唾沫。

昨晚从金蟾阁兑出来的十万两飞票,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东厢房的角落里。

十万两。

这三个字放在嘴里念一念都觉得嘴唇发麻。

薛明阳二话

不说转身上楼,回到房间关好了门。

他从床底下把那个紫檀木匣子摸出来,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十张一万两的飞票,整整齐齐码在匣子里,崭新的桑皮纸上印着钱庄的朱红大印。

他看了三秒,啪的一声把盖子合上。

心跳得像在打鼓。

“冷静,冷静。”

薛明阳自言自语,从包袱里翻出一件衣裳,把匣子裹了一层。

觉得不够。

又扯了条汗巾裹了第二层。

还是不够。

最后把备考带来的那条丝绸被子拆了,裹了第三层。

三层布裹完,匣子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棉球。

他把这个棉球塞进行李最底层,又在上面压了两双鞋和一摞衣服。

正忙活着,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好了没?”

袁少游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表情贼兮兮的。

薛明阳咬牙切齿。

“你能不能别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

“辞弟昨晚说了财不外露,你那个表情写在脸上,跟举个牌子说我怀里有十万两有什么区别!”

袁少游赶紧收敛了神色,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淡然如水的表情。

“这样行不行?”

“你现在看着像个刚偷完鸡强装镇定的老狐狸。”

“那我笑一个?”

“别笑了,越笑越假。”

两人正在门口拉扯,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顾辞端着一杯凉茶走过来,目光在薛明阳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停了一瞬,语气平淡。

“收拾好了没。马车快到了。”

“好了好了!”

薛明阳利索地把行李扎紧,紧紧抱在怀里,一脸坦荡地走出房间。

半个时辰后,明德楼门口停了十几辆骡车。

清河县的学子们三三两两地把行李往车上搬。

客栈掌柜钱伯庸亲自站在门口送行,满面堆笑。

“周先生,诸位公子,一路顺风啊。”

“下回来府城,明德楼随时给诸位留房。”

周秉文客气地拱了拱手。

“多谢钱东家这些日子的照应。”

钱伯庸的目光在人群中找到顾辞,笑意更浓了三分。

“顾小公子,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三楼那面墙上,至今还空着一个位置。公子若是不嫌弃,下回来府城,赏老朽一幅墨宝……”

“润笔费好说,好说。”

顾辞笑着摇了摇头。

“钱东家抬爱了,下回再说吧。”

“好好好,不急不急。”

钱伯庸一直送到骡车旁边,目送车队缓缓驶出巷口,这才转身回去。

十几辆骡车排成长龙。

顾辞、赵文翰、薛明阳和袁少游四人,理所当然地挤在了紧跟着周秉文的第二辆骡车里。

车厢算不上宽敞,四个少年加上一堆行李,塞得满满当当。

赵文翰坐在靠窗的位置,翻开那本经义注疏,安安静静地看书。

顾辞靠在车壁上闭眼休息。

薛明阳和袁少游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

行了大约一个时辰,车队本该在一个三岔路口往西南方向拐,走大路回清河。

但第一辆骡车没有拐。

周秉文坐在头车的车头,忽然拍了拍车夫的肩膀。

“走左边那条。”

车夫一愣。

“周先生,左边那条路可不是回清河的道啊。那条路是往东北去的。”

“老夫知道。走。”

车夫不敢多问,拉了拉缰绳,骡车拐上了左边那条路。

后面的十几辆骡车见头车转了方向,也浩浩荡荡地跟着拐了进去。

第二辆车里。

赵文翰感觉到车身转向,抬头看了看窗外。

官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却透着古意的青石板路。

道路两旁种满了参天的古柏,树冠交错,将初夏的日头挡在外面,透着一股肃穆的清幽。

薛明阳也发现了不对劲,掀开车帘往外张望。

“这路不对啊。”

“这青石板都被踩得锃亮了,前头还有几个穿着儒衫的士子在步行。该不会是头车的车夫走错路了吧?”

赵文翰翻了一页手里的经义注疏,声音冷淡。

“你见先生哪次走错路过。”

薛明阳被噎了一下,悻悻地缩回脑袋。

“那这是去哪?回清河有这条道么?”

袁少游凑过来,摸了摸下巴。

“薛兄,你看路边还有歇脚的石亭,这分明是个名胜古迹的路子啊。”

顾辞睁开眼,目光透过随风掀起的车帘,落在一棵需几人合抱的古柏上。

“这是古道。”

“青石铺路,古柏参天。这不是寻常乡野村道,是文人墨客凭吊先贤的必经之路。”

“先生带我们来的这个地方,不一般。”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薛明阳和袁少游对视一眼,收起了先前的玩笑心思,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原位。

赵文翰也将手里的书本合拢,目光投向窗外的古道,神色逐渐变得肃穆。

骡车在静谧的青石道上缓缓前行。

除了车轮的声响,四周时常能听到同行士子的低声交谈,透着浓厚的书卷气。

不知过了多久,最前面的车停了下来。

车夫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先生,到了。”

顾辞率先掀开帘子跳下车。

眼前是一处高岗。

地势豁然开朗,视野极佳。

顺着高岗望去,青瓦木檐的祠宇隐在茂林修竹之间,隐隐有浅淡的香火气随风飘来。

而在高岗最前方的道路旁边,矗立着一方巨大的青灰古碑。

碑身斑驳,历经岁月风霜,却依旧透着一股厚重气象。

碑面上的三个大字,笔力苍劲,入石三分。

“卧龙岗。”

顾辞轻声念出这三个字。

赵文翰目光落在那方古碑上,向来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大的震动。

薛明阳和袁少游也跟着跳下车,看到那方古碑后,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后面的十几辆骡车陆续停下。

清河县的学子们纷纷下车。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在看到那方古碑和不远处三三两两驻足的游学士子后,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没人敢高声喧哗。

周秉文从第一辆骡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到那方古碑前,负手而立。

晨光从高岗的另一侧打过来,将他那身青灰色长衫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沉默片刻。

周秉文开口了。

“你们在号舍里坐了三天,又在客栈里等了五天。”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最后落在顾辞和赵文翰身上,微微停顿。

“老夫带你们走这条路,不是急着赶路回家。”

“是想让你们在回去之前,看一样东西。”

周秉文转过身,面朝那方矗立在风中的古碑,抬手指了指碑后那片掩映在翠柏中的祠堂。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你们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背了这么多圣贤的道理,可有几个人真正寻过先贤足迹,看一看他们耕耘过的故地?”

学子们鸦雀无声。

风从高岗上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周秉文的声音掷地有声。

“老夫今日便带你们看看这先贤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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