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仓廪之问

书名: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作者:瑜大小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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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仓廪之问

除了读书,每月初三和十八,顾辞都会给纪晚音写信。

一开始写清河县的秋收,中秋写梅园的老槐树。

入冬后那封,则写了清河落下的第一场雪。

那日,薛明阳和袁少游本来坐在对面背书,看见顾辞铺开信纸,两人抱着书便凑了过来。

“晚音姐,今日清河初雪,梅园的瓦上落了薄薄一层白。”

“我想起一句话:这世间最美的,一是清河初雪,二是洛水故人。”

写完这一句,他思索片刻,又继续执笔。

“清河的冬日没有洛水边热闹,雨雪一落,街上的行人便少了许多。好在别院里有炭火,灶房里有羊汤。兄弟们读书读得头昏时,总有人偷跑去掀锅盖。

“我有时会想,若你也在这里,便不用隔着几百里的水路等信。你只消坐在炉边,捧一盏热茶,看我们争论书里的道理。

“薛兄定会说自己算学天下无敌,袁兄多半要夸诗才盖世,赵兄会让他们安静,江兄大约只坐在旁边笑。

“到那时,我一抬头便能看见你,也不用把想说的话全写在纸上。

“冬日很长,书也很多。但想到有人在洛水阁等着看信,这些日子便不难熬。”

顾辞落下最后一笔,抬起头,正对上两张凑得极近的脸。

袁少游满脸崇拜。

“顾爷爷,你这信要是送到洛水阁,纪东家怕是三天都不肯看账册。”

薛明阳连连点头。

“我赌五十两,金宝又得喊天生一对。”

顾辞慢慢折好信纸。

“你们不是在背书?”

袁少游答得理直气壮。

“背累了,过来换换脑子。”

“背到哪里了?”

“得道者多助。”

“下一句。”

袁少游张了张口。

薛明阳在旁边小声提醒:“失道者寡助。”

顾辞转头看向他。

“《大奉商税通例》第三条是什么?”

薛明阳脸上的笑也没了。

“辞弟,咱们兄弟之间,何必为难彼此?”

“回去背。”

“这就回去。”

两人抱着书退回原位,背书声很快响起来。

除了给纪晚音写信,他偶尔也会收到江陵寄来的书信。

乔婉容会与他谈琴谱,问他近况如何。

顾辞回信时,总会附上一段简谱,再说些清河县的见闻。

宋晚盈的信则热闹许多。

她抱怨颍川府的厨子不会做贴饼子,又问顾念长高没有,最后总

要催一句《西游记》后面的故事。

每次看完,顾辞都能想起她叉着腰催更的模样。

这日午后,顾辞带着两本新抄的农政书去了鹿鸣书院。

明伦堂里依旧坐满了十三四岁的少年。

见顾辞进门,底下全都骚动起来。

“都安静,今天是你们心心念念的顾师兄讲课。”

周秉文用戒尺敲了敲桌子。

顾辞上前,朝周秉文行了一礼。

“学生见过先生。”

一个胖脸少年兴奋地举起手。

“顾师兄,今日不讲诗吗?”

“今日讲,读书为何不能只读书。”

顾辞走到讲台旁的木板前,用炭笔写下两个大字。

仓廪。

“《管子》有言,仓廪实而知礼节。你们读《论语》,读《孟子》,能学仁义礼智信。”

顾辞转过身。

“可若一个人家里连饭都吃不上,他最先想的是什么?”

那少年大声答道:“吃饭!”

“对。那读书人学了道理,便不能只坐在屋里讲道理。”

“有人种田,有人做工,有人经商,也有人守边。”

“读书人要知道他们为何辛苦,日子里缺什么,朝廷的规矩又哪里不妥。”

“把这些弄明白,读出来的书才有用。”

另一少年忍不住问道:“那我们以后也要去种田吗?”

“未必。”

“那要做什么?”

“先把字认全,把书读懂。”

“等你们长大,若能让种田的人少受些累,让做工的人多得些工钱,让守边的人少挨些冻,便不算白读。”

堂中渐渐安静下来。

等顾辞讲完,周秉文才站起身。

“今日这堂课,听懂了什么?”

胖脸少年率先答道:“读书不是为了只会背书。”

周秉文点点头,又看向顾辞。

“不错。”

“先生谬赞。”

“老夫教了一辈子书,最得意的不是你连中三元,也不是你拿了国士牌。”

顾辞微微一怔。

“老夫最得意的,是你读明白了书里的人,也没忘记书外的人。”

“学生不敢忘。”

离开鹿鸣书院时,天上又飘起了雪。

顾辞回到薛家别院,东跨院里已经烧起炉子。

薛明阳往炭灰里埋了几个地瓜,拍着手站起来。

“今日雪大,正适合咱们围炉论道。”

袁少游裹着棉袍凑过去。

“论什么?”

“天下大势。”

赵文翰从书后抬起头。

“你连《大奉官制考》第一卷都没看完,已经要论天下了?”

“人总得有些志气。”

薛明阳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史。

“就论前朝三国。曹魏的屯田,蜀汉的兵制,东吴的水军。”

顾辞在炉边坐下。

“那便先说屯田。”

袁少游抢着开口。

“曹操招流民开荒,种出来的粮食,官府拿一部分,百姓留一部分。”

“只说对了一半。”

顾辞拿火钳拨了拨炭。

“屯田不是把人赶去种地便能成。”

“先要有荒地、水源和农具,还要定清楚收成怎么分,种子从哪里来,逃户又该如何安置。”

江行简接道:“若只顾收粮,不顾安民,流民迟早还会散。”

“不错。”

顾辞看向赵文翰。

“若让你定规矩,最先做什么?”

“核户籍,清田册。”

“为何?”

“人和田都算不清,粮从何来,税从何收,都是空谈。”

薛明阳听得眼睛发亮。

“这不就是我前几日算的漕粮题?”

赵文翰道:“你那题还少算了两处损耗。”

“能不能别总翻旧账?”

“不能。”

袁少游从炭灰里扒出一个地瓜,烫得左右换手。

“那虎豹骑呢?若有这等精锐,岂不是能一路打过去?”

顾辞摇头。

“虎豹骑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要战马、甲胄、粮草,还要多年训练。”

“兵越精,耗费越大。后方供不上,再强的骑兵也走不远。”

江行简颔首道:“强军之本,不只在将,也在粮。”

薛明阳掰开地瓜,热气裹着金黄的果肉冒出来。

“这么说,户部比想象中还要紧。”

“户部管天下钱粮、户籍与田赋。户部若乱了,前头的将军再能打,也只能带着一群饿肚子的人上阵。”

袁少游若有所思。

“以前看邸报,我总觉得谁调任什么官,与我们没有关系。”

“现在想来,户部少一笔粮,兵部多一支兵,地方再遇上一场灾,最后都会落到百姓碗里。”

顾辞深深看了他一眼。

“袁兄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袁少游挺起胸膛。

“哈哈哈。”

“顾爷爷夸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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