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老天爷派来的瘟神!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第503章 老天爷派来的瘟神!
大同!
代王烧了三天。
府医守在床榻前,一碗一碗的汤药灌下去,人还是昏昏沉沉的。
偶尔睁开眼,嘴里就开始骂。
“海瑞……海瑞那个畜生……”
声音虚弱,但字字带着恨意,从牙缝里往外渗。
王润跪在床边拧帕子,听得浑身发麻,又不敢接话。
“气死嘉靖爷的东西……现在又来气我……”
代王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盯着帐顶,喘息声粗重,“他是不是专门克我们朱家的?嗯?老天爷派下来的瘟神?”
王润把温帕子敷上代王额头,手腕被一把攥住。
代王的指甲掐进他肉里,力气出奇地大:“他还在府里?”
“在……在的,王爷。”
代王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笑。
“三万七千四百亩。”代王的嘴唇翕动,“没了。全没了。”
他松开王润的手腕,整个人陷进被褥里,像一具抽干了气的皮囊。
隆庆五年的初冬来得早。
大同城外的风刮起来带着刀子,顺着城墙根往骨头缝里钻。
代王府的白幡还没撤——先帝丧期未满,素布在北风里猎猎作响。
可代王府外的大同城,正热闹得不像话。
茶馆里、酒肆中、城门口的牌楼下,都在议论一件事:代王的地,退了。
三万七千四百亩。
整整齐齐,一亩不差。
官府贴了告示,盖着巡抚衙门的大印和钦差的关防,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凡被代王府侵占田亩者,持原契到府衙登记,核实后即日归还。
无原契者,凭邻里作保、鱼鳞册比对,亦可复田。
城南赵家洼的老赵头,攥着一张泛黄的地契,蹲在府衙门口从天不亮等到日上三竿。
轮到他的时候,腿都蹲麻了,被儿子架着进去。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盖着红印的新契。
十七亩水田。
二十三年前被代王府一纸文书划走的十七亩水田,回来了。
老赵头站在府衙台阶上,捧着那张纸,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出了声。
周围等着的百姓围过来
,有人拍他肩膀,有人跟着抹眼泪,有人骂代王府缺德,有人念海青天的好。
嘈杂声传出去老远。
城北李家巷的寡妇刘氏,男人在世时被王府管事强买了六亩旱田,契价三两银子——那地值三十两。
男人去告状,被打了板子,回来没多久就咽了气。
十年了,刘氏带着两个孩子租别人的地种,年年交租年年亏,孩子饿得跟豆芽似的。
如今六亩地回来了。
另加补偿银二两。
刘氏没哭,也没笑。
她接过契书,面无表情地走出府衙。
走了十几步,忽然站住了,回头望着衙门上那块“明镜高悬”的匾。
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这些事,代王不知道。
他躺在病榻上,烧一阵退一阵,退了又烧。
府医说是急怒攻心,肝火上炎,加上本就亏虚的底子,一时半会好不了。
可海瑞没有等他好。
海瑞在代王府东院支了张桌子,每天卯时起身,处理公文,核对田册,接见从各县赶来回报情况的属吏。
大同府下辖的浑源、应州、山阴几个县,都有代王府的产业,一桩桩一件件清理过去,条理分明。
代王府的管事李进如今见了海瑞跟见了阎王似的。
每天被叫去问话,哪块地是哪年买的、契书在哪、当时什么价,答不上来就记一笔,再查。
更让李进肝颤的是——海瑞不光退田。
他还照着祖制,给代王府的日常用度划了线。
六十二个侍姬,只留八个。
三班戏子,全部遣散。
清客门人,限期离府。
一刀一刀,削得干净利落。
代王府的门面,从繁花锦簇,直接打回了寒酸清冷。
遣散的人拿了遣散银子,三三两两从侧门出去,有的骂骂咧咧,有的如释重负。
一夜回到解放前。
不——比解放前还不如。
初代代王就藩时好歹还有满腔意气,如今的代王只剩一副被掏空的皮囊和一肚子窝火。
谭纶坐在总兵府的签押房里,看着属下送来的最新动向。
“海大
人今日去了何处?”
“回总兵,海大人上午在代王府理账,下午去了府衙复核田册。”亲兵答得利索。
谭纶点点头:“人手加到五十。”
亲兵愣了一下:“总兵,原先拨了三十人护卫……”
“不够。”谭纶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代王府方向。他的手按在窗棂上,声音压得很低,“代王被逼到这份上,什么事做不出来?他府里那些被遣散的人,哪个不恨海瑞?找几个亡命之徒不难。”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有种旁人听不出的分量:“海刚峰要是在大同出了事,我没法跟赵阁老交代。”
亲兵领命去了。
谭纶重新坐下来,拿起笔,铺开信纸。
给京师的信已经写了三封了,这是第四封。
“赵阁老亲启——”
笔锋顿了顿。
代王的事办成了,可这只是山西一地。
大明朝的宗藩何止一个代王?晋王、沈王、周王、楚王……比代王阔气的比比皆是。
海瑞在大同杀鸡儆猴,猴子们看见了会怎么想?
这把火,接下来往哪烧?
谭纶咬着笔杆,墨汁沾了嘴角也没察觉。
代王府后宅。
病榻上的代王又醒了。
这回没骂人。
他偏过头,看着床边矮几上摆着的药碗,目光浑浊。
王润凑过来:“王爷,该喝药了。”
代王没动。嘴唇开合了几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祖上……曾经太祖打天下的时候,何等威风……”
王润不敢接话。
代王的眼角滑下一行浊泪,顺着皱纹淌进鬓发里。
“到我这一辈……连条狗都不如……”
远处东院,海瑞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最后一行字:
“代王府超制产业清退事宜,已完结大半。余者浑源县庄田一十二顷,尚待核实边界。拟十日内收尾。”
搁笔,吹墨。
廊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亲兵快步走到门口,抱拳低声道:“海大人,谭总兵新增了二十名甲兵,从今日起贴身护卫,昼夜不离。”
海瑞头也没抬,翻开下一本册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