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垓下之战，霸王别姬我围观

垓下，古战场的风，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数十万汉军，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将项羽最后的数万残兵，死死地围困在这片平原之上。旌旗如海，刀枪如林，肃杀之气，首冲云霄，连天上的云彩都被染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

陈平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边是汉王刘邦，以及张良、周勃等一众核心将领。

他眺望着远处被围困的楚营，那里，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如今己是笼中之困兽。

“壮观吧？”

脑海里，陈寻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感慨。

“这就是战争。用人命堆出来的宏图霸业。你现在所站的位置，是无数人做梦都想达到的地方。”

陈平默然。

他能看到汉军营寨里，士兵们正在擦拭兵器，脸上带着大战前的紧张和对胜利的渴望。他也能想象到，在那个小小的包围圈里，楚军将士们，是何等的绝望和无助。

“在想什么？同情他们？”

陈寻的声音响起。

“只是觉得，有些感慨。”

陈平低声回应。

“感慨就对了。把这份感慨藏在心里，别表现在脸上。”

陈寻提醒道。

“刘邦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冷酷无情的谋士，而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诗人。”

夜，终于降临了。

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在呜咽。

突然，一阵歌声，从汉军营寨的西面八方，悠悠地飘了起来。

那歌声，没有激昂的战意，也没有悲愤的嘶吼，而是一种婉转、凄凉的调子。唱的，是楚地的民歌，是家乡的歌谣。

“夜风豪，夜风豪，夜月不离故乡桥”

“阿母倚门望，稚子盼爷归”

歌声并不整齐，甚至有些杂乱，但就是这不成调的歌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法抗拒的魔力。它穿透了夜的黑，穿透了营的墙，也穿透了每一个楚军士兵的心房。

包围圈内，原本死寂的楚营，开始出现了一丝骚动。

一个满脸胡茬的楚国老兵，听着那熟悉的乡音，手中的长戈“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捂着脸，蹲在地上，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武器。

思乡的情绪，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在绝望的军营里疯狂蔓延。

高台之上，刘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而满意的微笑。

“陈平，你这‘西面楚歌’之计，当真歹毒。诛心，比杀人，更管用。”

陈平躬身，低头。

“此皆大王天威所致，非臣之功。”

“哈哈哈哈！”

刘邦放声大笑，笑声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而陈平的脑海里，陈寻也在啧啧称奇。

“心理战，玩得真溜。用乡愁来瓦解斗志，成本低，见效快。这刘邦，天生就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平儿，多学着点。”

就在这时，楚营之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悲怆而激越的嘶吼。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是项羽的歌声。

那歌声，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和无尽的无奈。

紧接着，一个女子的和歌声响起，凄美而决绝。

歌声断，楚营之中，传来一片惊呼。

高台上的所有人都知道，虞姬，自刎了。

陈寻在陈平的脑中，也沉默了。

即便是以他一个两千年后穿越者的视角，亲耳听到这段流传千古的悲歌，亲身感受这股弥漫在战场上的绝望气息，内心也不免有些触动。

“可惜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个本可以开创一个时代的英雄，最终，却死在了自己的性格缺陷上。”

“平儿。”

“子孙在。”

“记住这一刻。记住项羽的败因。刚愎自用，不听人言，嗜杀无度，不懂分享。他犯过的每一个错误，都将是你我陈家，日后必须避开的陷阱。”

陈平重重地点了点头。

“子孙，谨记先祖教诲。”

后半夜，楚营之中，突然杀声震天。

项羽，带着他最后剩下的八百江东子弟，发动了最后的突围。

汉军的包围圈，瞬间被这支哀兵撕开了一个口子。

然而，并没有用。

外面，是数十万严阵以待的汉军，是一层又一层的天罗地网。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天光微亮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一名汉将，提着一颗怒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头颅，在数万人的护卫下，来到了刘邦的面前。

“启禀大王！项羽己在乌江自刎！此乃其首级！”

整个汉军大营，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赢了！”

“我们赢了！”

“大汉万年！”

刘邦看着那颗熟悉的、曾经让他寝食难安的头颅，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胜利的喜悦，淹没了一切。

将领们在互相庆贺，士兵们在振臂高呼。

陈平站在人群中，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喜悦。

“好了，戏看完了，该我们上场了。”

陈寻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等他们闹腾完了，你去找刘邦，主动请缨，去收敛楚军将士的尸骨。”

陈平一愣。

“收敛敌军的尸骨？”

“对。”

陈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

“不但要收敛，还要办得风风光光的。尤其是项羽，要以王侯之礼，厚葬于谷城。”

“为何？”

“你傻啊？这是千载难逢的，给你和刘邦刷声望的机会！”

陈寻没好气地说道。

“你想想，你这么一搞，天下人会怎么看？他们会说，汉王刘邦，仁义无双！连对待自己的死敌，都能如此宽厚！那跟着他干，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们又会怎么看你陈平？他们会说，这陈平，虽然计谋百出，但心怀仁善，有国士之风！连对手都懂得尊敬！”

“这一手，叫‘政治作秀’。花小钱，办大事，赚吆喝。懂了吗？”

陈平瞬间茅塞顿开。

他看着脑海里先祖那副“你这都不懂”的鄙视脸，由衷地感到佩服。

原来，仗打完了，算计，才刚刚开始。

当晚，刘邦的庆功宴上。

陈平在所有人都喝得半醉的时候，主动站了出来。

他没有提任何功劳，也没有要任何封赏，只是向刘邦请求，允许他去为那些战死的楚军将士，收敛尸骨。

刘邦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大喜。

他亲自走下主位，扶起陈平，当着所有功臣的面，大加赞赏。

“先生之仁，过于其智！有先生在，何愁天下不归心！”

他当即下令，拨付重金，命陈平全权负责此事。

周勃、灌婴等一众猛将，看着陈平，眼神复杂。他们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永远也跟不上这个年轻人的思路。

他们在战场上用刀剑争功，而这个人，却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松地获取着比军功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帝王的信任，和天下的人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