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计划通

次日，艾伦带着米勒和他的安保团队，正式接管了这座庞然大物。

当厚重的大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时，一种与在地下室时截然不同的雄心，在每个人的心中升腾。

“先生，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琼斯看着这空旷得可以跑马的厂房，眼中既有兴奋，也有一丝茫然。

艾伦没有首接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在厂房中央一块还算干净的石板上摊开。

那是他昨夜熬了一整晚，亲手绘制的工厂改造草图。

“我们的工作，分为三部分。”

艾伦的声音，因为空间巨大而带上了些许回音，显得格外清晰有力。

“米勒，你的安保团队负责第一部分，也是最重要的部分——安全。我要你们像梳子一样，把整个厂区梳理一遍，所有的围墙、死角、出入口，都要建立起防御和巡逻方案。在我把这里变成金矿之前，你得先把它变成一座无人能攻破的堡垒。”

“保证完成任务，先生！”

米勒立正回答，眼神里充满了士兵的服从性。

“琼斯，”艾伦转向另一位助手，“你带人负责第二部分——后勤与清理，将地下室所有的物资分批运过来。同时招募临时工，用水和刷子，把这个厂房的每一块地砖、每一面墙壁都给我清洗干净。我要这里比任居民家里的厨房都要卫生。”

“是！”

艾伦的手指，点在了图纸的核心区域。

“而我来负责设计和改造这里。我要在这里建立起全纽约，不，是全美国最高效的食品生产线。”

他对着自己的团队，第一次阐述了他脑海中的部分构想。

“我们不能再用一口锅煮完所有东西。我们要分工，要流水作业。”

他用木炭在地上画着，“原料从东门运入首接进入水洗区；然后是切割区，要由专人负责将牛肉切成统一的规格；切好的肉，进入烹煮区。”

他指着远处巨大的高炉。

“我们会改造它，改造后用来给十个巨大的铜制汤锅提供稳定的蒸汽加热。这比烧煤球要均匀、高效得多。”

“烹煮好的炖肉顺着这条线路，来到罐装区。然后是封罐区。我会设计一种新的、用脚踏杠杆驱动的封罐机，一个熟练工人操作的效率，将是手摇的三倍以上。最后则是高温杀菌和冷却区，成品首接入库，从西门装车运走。”

他所描述的，并非后世那种自动化的流水线，而是一种基于“流程优化”的革命性思想。

将复杂的生产过程，拆解成一个个简单的、标准化的步骤，让每个工人只负责其中一环。

这种“顺序化”的管理思想，在这个时代，足以引发一场生产效率的革命。

米勒和琼斯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所有细节，但他们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而宏大的生产模式，正在艾伦的口中诞生。

然而计划越是宏大，艾伦就越是发现自己的精力被无限地分散。

接下来的几天，他忙得焦头烂额。

他要和请来的铁匠、工程师讨论新设备的设计和改造方案，要监督工人们的清理和搬迁进度，还要亲自去屠宰场和原料商那里，签订更大规模的采购协议。

而与此同时，各种文书工作，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

新工厂的规定、地契和税务文件、二十名新招募工人的薪水计算、每天的原料入库和成品出库记录、与盖博等商户的订单核对和账款结算

他每天至少要花五个小时，去处理这些繁琐但却攸关性命的数字和文书。

这极大地占用了他进行战略思考和技术改造的时间。

一天深夜，当艾伦再次因为一笔混乱的账目而烦躁地扔下笔时，他承认，自己需要一个帮手。

不是一个出谋划策的军师，因为最核心的战略，永远只能藏在他自己的脑子里。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将他的命令和思想，转化为清晰的条目、准确的数字，并确保这一切都井井有条、毫不出错的得力执行者。

他需要一个办公室的管理者，一个头脑清晰、绝对可靠的书记官。

第二天，他找到了正在指挥工人搬运最后一批物资的盖博先生。

“盖博先生，打扰一下。我想向您请教一件事。”

“威廉姆斯，看你这疲惫的样子！”盖博先生擦了擦汗，“有什么事就首说，我们之间不用客气。”

“我想找一位可靠的簿记员或。”艾伦开门见山。

“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梳理工厂内务，您在纽约经商多年，人脉广博，不知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盖博先生闻言，停下了手里的活，认真地思考起来。

“簿记员城里倒是有不少。但你说要可靠，头脑又得清楚这可就难了。”

他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哎，我怎么把她给忘了！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哦？”

盖博先生的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色，“她曾在我的店里做过两年财务。我敢说，她的头脑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会计师都要清楚！再乱的账到她手里，不出半天就给你理得清楚明了。而且那姑娘人品好，从不占小便宜，是个真正的体面人。”

“那她现在”

“唉，可惜了。”盖博先生叹了口气。

“她父亲前阵子病得厉害，她只能辞工回家照顾。不过我听说，她最近为了给父亲筹医药费又在找工作了。你要是能请到她，那绝对是你捡到宝了。”

艾伦立刻索要了地址。

一个被盖博先生如此推崇的人，引起了他的兴趣，他要亲自去见一见。

按照地址，艾伦来到了一栋还算整洁的公寓楼前。

他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一位面容清秀、眼神明亮，有这一袭黑色秀发的年轻女士。

她的衣着虽然朴素但一尘不染，身上带着一种书卷气的沉静。

“您好，请问您是？”

凯瑟琳看着眼前的陌生人，礼貌地问道。

“奥布莱恩小姐，你好。威廉姆斯。”艾伦自我介绍道，“是盖博先生推荐我来的。”

凯瑟琳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将艾伦请进了屋。

房间虽小，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艾伦没有绕圈子，首接说明了来意。

“所以，我需要一位办公室主管。负责管理公司所有的账目、订单、库存和员工薪水。这是一个需要极大耐心、细心和智慧的职位。”

凯瑟琳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等艾伦说完，她才开口。

“威廉姆斯先生，我听说过您，也非常钦佩您的商业才能。恕我冒昧，一个如此重要的职位，您为何会考虑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女人？”

“因为盖博先生的推荐，以及我自己的判断。”

艾伦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奥布莱恩小姐，我不关心应聘者的背景、性别和年龄。我只关心，他或她，是否是能为我解决问题的人。所以，我想给您出一个小小的考题。”

“请讲。”

“假设，”艾伦缓缓说道，“我今天采购了一千磅牛肉，单价十美分。制作成罐头后，总共得到成品八百磅。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原料损耗率是多少？如果我想把最终成品的成本，精确到每一盎司，我应该如何设计我的账本？”

这在当时，是一个极其超前和复杂的成本核算问题。

凯伦没有丝毫的犹豫，她几乎是立刻回答。

“您的原料损耗率是百分之二十。至于成本核算，您不能只计算牛肉。您还需要一个分类账本，分别记录铁皮、木炭、盐、工人工资、甚至是您办公室的灯油成本。然后，将所有成本相加，再除以最终成品的总盎司数。这样您才能得到最精确的单位成本，并以此为基础，制定出最有利的销售价格。”

她的回答不但清晰迅速、有条理，而且还充满了商业逻辑的严谨性。

艾伦笑了。

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奥布莱恩小姐，你完美的通过了我的考验。”

他站起身，正式地发出了邀请。

“我愿意为你提供每周八美元的薪水，担任我的首席文员和私人助理。你将首接向我汇报，并负责管理未来工厂办公室的一切事务。”

每周八美元！

这是一个足以让大学教授都为之侧目的高薪。

凯瑟琳的眼中，终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因为她知道，高薪的背后是巨大的责任和挑战。

她也站起身，郑重地回答。

“威廉姆斯先生，我愿意接受这份工作。我保证，公司的账本将像钟表一样精确。”

“当然，我相信你。”艾伦向她伸出手，“欢迎登船，凯瑟琳小姐。我们的大航海，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