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安定

艾伦扶着满是污垢的墙壁，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阁楼里那个醉汉看似睡着了，但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任何掉以轻心都可能致命。

他口袋里那75美元，足以让很多人动杀心。

走出破败的楼房后，一股更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街道狭窄得仅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过，街边堆满了垃圾、动物内脏和人类的排泄物。

黑色的泥浆在脚下咕咕作响，几只硕大的老鼠旁若无人地从他脚边窜过，消失在垃圾堆里。

这就是真实的五点区，犯罪的天堂、文明的地狱。

艾伦下意识地捂住口鼻，眉头紧锁。

这肮脏的环境里，霍乱弧菌正潜伏在每一滴污水、每一片垃圾之中。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嘿小子，新来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的巷口传来。

艾伦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个男人，他们靠在墙上，眼神像秃鹫一样盯着过往的行人，寻找着看起来软弱可欺的猎物。

显然，刚刚大病初愈、脸色苍白的艾伦，完美符合他们的标准。

艾伦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们，用一种平静到冷漠的语气说出两个字。

“滚开。”

声音不大，但让那两个地痞愣了一下。

他们习惯了新来者的恐惧和退缩，根本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

“你说什么？你这该死的爱尔兰佬！”

其中一个男人有感觉被冒犯打，恼羞成怒的从墙边站首了身体。

艾伦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目光中没有丝毫畏惧，而是冷冷地扫过两人。

他早就注意到他们脚下不稳，眼神涣散，身上有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的劣质酒味。

很明显，这就是典型的街头混混，色厉内荏。

“滚开，否则我保证你们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并不是虚张声势。

在前世，为了谈下一个非洲矿场的合同，曾在战乱地区待过一个月，身边是荷枪实弹的雇佣兵。

甚至亲手拿枪参与过反击见过血。

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气势，可不是两个街头醉鬼能比拟的。

那两人被他冰冷的眼神震慑住了。

两人都从艾伦身上感受到了与他瘦弱外表不符的危险气息，和街区那些真正的黑社会差不多，那是一种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东西。

“该死，我们走。”

领头的男人低声咒骂了一句便拉着同伴缩回了巷子里。

毕竟他们只是小混混，不是亡命之徒，没必要去惹这样的人。

危机虽然被化解，但艾伦心中却没有轻松。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片土地上，善良和软弱可以看做是同义词，都会导致同一个结果。

那就是被人欺负到死。

艾伦加快了脚步，朝着记忆中相对繁华和安全的鲍厄里区走去。

他需要找一个廉价但干净的住处，最重要的是，要有能烧开水的壁炉。

沸水，在这个时代是成本最低、也最有效的消毒剂。

穿过几条混乱的街道，空气中的恶臭逐渐淡了一些，周围的建筑也变得稍微规整。

路上的行人衣着虽然依旧普通，但至少干净了不少。

这里是鲍厄里区，纽约下层阶级的娱乐中心，虽然也充斥着骗子、小偷和妓女，但至少有基本的秩序。

艾伦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小酒馆。

酒馆里烟雾缭绕，几个水手正在大声划拳，一个穿着俗艳的女人在角落里和客人调情。

艾伦走到吧台前，对一脸横肉的酒保说道，同时将一枚1美分的硬币放在了橡木吧台上。

“一杯清水，要刚烧开的。”

酒保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枚硬币，不耐烦地从后厨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水壶里倒了一杯水，重重地放在他面前。

艾伦没有立即喝，而是等滚烫的杯子稍微冷却了一些。

仔细观察了下水，发现很清澈，闻了闻没有异味，这才小口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水流过干涸的喉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艾伦喝完水后开始搭话，顺便又拿出5美分推了过去。

“嘿…伙计，你知道附近哪里有便宜，又干净的地下室出租吗？”

情报是有价的，花点小钱往往能省去很多麻烦。

酒保看到硬币，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收起钱，用油腻的抹布擦了擦吧台。

“叫我约翰就好，往东走两条街，有个叫哈德逊太太的寡妇，她家的地下室好像空着。不过那老太婆脾气古怪，而且要价不低。”

“好的谢谢你，约翰！”

艾伦找到了目标后，转身离开了酒馆。

他需要一个固定的落脚点。

一个独立的地下室，既能保证私密性，也方便他建立一个简陋的实验室和作坊。

按照酒保的指引，艾伦很快找到了哈德逊太太的房子。

这是一栋两层高的砖木结构建筑，比周围的房子要整洁许多。

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干瘦、表情严肃的白人老太太。

她手里还拿着一根用来打地毯的藤条，眼神警惕的上下打量着艾伦。

“你是谁？有什么事？”哈德逊太太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刻板。

艾伦脱下帽子，微微鞠躬，尽量让自己显得有教养。

“我家地下室可不租给醉鬼和流氓。”

哈德逊太太的目光在艾伦的旧衣服上停留了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嫌弃。

“那我刚好符合，我既不酗酒，也不会惹是生非。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做点小生意。”

艾伦坦然看着对方，不卑不亢地应对。

他知道，对付这种有点资产且自视甚高的底层体面人，过分的谦卑反而会让她看不起。

哈德逊太太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的问道“什么生意？”

“食品加工。”艾伦打开了话匣子，半真半假地描绘起来。

“战争或许就要来了夫人，士兵们需要更耐保存和味道好的食物。这是一个有前景的行业。”

他故意提到了战争和前景，用这些词汇成功地吸引了哈德逊太太的注意。

她虽然是个寡妇，但也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

“进来吧。”她侧过身，让艾伦进了屋。

屋里很整洁，散发着一股肥皂和柠檬的味道。

艾伦心中默默点头，这说明房东是个爱干净的人，地下室的卫生状况应该不会太差。

地下室的入口在厨房。

哈德逊太太点燃一盏油灯，带着艾伦走了下去。

地下室不大，但很干燥，墙壁是石头砌的，还有一个带烟囱的小壁炉以及小后窗。

最重要的是，这里很干净，没有老鼠和蟑螂的痕迹。

“每周租金2美元，必须先付一个月，不准随意带人回来。”

哈德逊太太开出了她的条件。

每周2美元，一个月就是8美元，对于一个普通工人来说，这是笔不小的开销。

但对艾伦来说，这个价格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成交，夫人。”

艾伦没有讨价还价，爽快地从口袋里掏出8美元递了过去。

“这是第一个月的租金。”

看到艾伦如此干脆地付钱，哈德逊太太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她收下钱，将一把钥匙交给了艾伦。

“记住我的规矩，年轻人。”

她最后叮嘱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艾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将油灯放在壁炉上，环顾着这个属于自己的小空间。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起点。

他身上还有67美元。

这67美元，将是他撬动一个时代的杠杆。

艾伦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

“接下来，是时候让这个时代的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技术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