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战争

威廉姆斯食品公司的办公室里，气氛第一次变得有些凝重。

琼斯下士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不安的神色。

他将一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纽约先驱报》，重重地拍在了艾伦的办公桌上。

“先生，您快看！真的真的打起来了！”

报纸的头版，用前所未有、几乎要溢出版面的巨大铅字，印着一个骇人听闻的标题——《叛国！南卡罗来纳州叛军炮击萨姆特堡！》

凯瑟琳、米勒，以及办公室里的所有文员，都围了过来。

报纸上详细描述了南方邦联的军队，是如何在1861年4月12日的清晨悍然向驻守在萨姆特堡的联邦军队，打响了第一枪。

“他们疯了这些南方的奴隶主，他们真的敢向联邦开火！”一个年轻的文员，声音颤抖地说道。

“上帝啊，这这意味着战争，对吗？”

凯瑟琳的脸色，有些苍白。

作为一个在底层挣扎过的移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战争对于平民意味着什么。

米勒中士，这位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起报纸，仔細地读着，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会死很多人。”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南方的那些家伙不好对付的。他们有很多从西点军校毕业的优秀指挥官。这场仗，恐怕会打很久。”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对国家前途的忧虑和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之中。

除了一个人。

艾伦。

他从始至终，都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或恐慌，毕竟这是历史上发生的事情。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

“先生？”凯瑟琳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您不担心吗？”

艾伦放下咖啡杯，抬起头目光缓缓地从每一个员工的脸上扫过。

“我当然担心。”

他的声音很温和，并没有露出急躁。

“我担心这个国家会因此分裂，担心无数年轻的生命，将要消逝在战场上。但是凯瑟琳，还有各位”

“担心是无法阻止炮弹的。我们不是政客，也不是将军。我是商人，是企业家。我的责任不是为这场战争哭泣，而是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国难中，找到我们能做，且必须做的事情。”

他站起身，走到了那幅巨大的美国地图前。

“从今天开始，联邦需要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年轻人，将告别他们的家人穿上军装。而一支军队，正如拿破仑所说，是靠它的胃来行军的。”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团队。

“而我们威廉姆斯食品公司，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都做了什么？”

他指着琼斯：“我们建立起了全纽约最高效的生产线，我们的日产量己经足以供应一个整编师的需求！”

他指着窗外比尔的方向。

“我们建立起了最稳固的原料同盟，我们能调动的肉源，足以让整个纽约的批发商都为之颤抖！”

他又看向凯瑟琳：“我们的账上，趴着数万美元的现金流，足以支撑我们进行任何一场我们想打的商业战争！”

“各位，”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和自信，“你们以为，我们这几个月只是在做一个小小的罐头生意吗？”

“不是的各位，我们是在磨一把剑，一把在全美国都独一无二，锋利无比的剑。而现在，”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战争的号角己经吹响，我们的剑该是出鞘的时候了。”

一番正义凌然的话显得艾伦多么爱国，其实他心里根本不关心士兵死活，他只是想多卖罐头罢了。

只是在手下面前，特别是还有退役士兵面前肯定不能这么说。

米勒他们当然也知道艾伦不可能这么爱国，毕竟他可是爱尔兰裔。

但是他们也意识到这场席卷全国的灾难，对于他们这家独特的公司来说，真的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先生，请您下命令吧！”琼斯下士激动地说道，“我们都听您的！”

“好。”

艾伦点点头，他的大脑早己将所有的计划，都推演了无数遍。

“我们的战略，将分为两条战线。”

“第一条战线，我称之为‘正门渗透’。”他看向米勒。

“中士，你曾在军队服役，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它的内部结构。军需处就是我们第一个要攻占的堡垒。但我们不能像攻城一样从正面硬闯，那会被撞得头破血流。”

“那您的意思是，先生？”米勒问道。

“我需要一个名字。”艾伦的眼中，闪烁着布局者的光芒。

“我不需要军需处最高长官的名字，那种人我们现在还接触不到。我也不需要底层的小角色，他们说不上话。我需要的是一个在中间层级的，有一定职权，但又没有身居高位的人。一个有野心，但又郁郁不得志的年轻军官。这种人最容易辨识，也最容易被‘说服’。”

他看着米勒，下达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任务。

“动用你所有的关系网。去那些军官们常去的酒馆，去找那些退役后在总督岛当差役的老兵。听他们的抱怨，听他们的闲话。从那些蛛丝马迹里，给我找到这么一个人。找到我们能插进军需处这块铁板上的，第一颗钉子。”

“这是一个情报任务，先生。”米勒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可能需要一些经费。”

“当然。”艾伦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里是一千美元。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买酒也好，收买也罢。一周之内，我需要一个名字，以及这个人的全部资料，放在我的桌子上。”

“是，先生！”米勒郑重地接过了信封。

“第二条战线，”艾伦的目光，转向了凯瑟琳，“我称之为‘高空斩首’。”

“凯瑟琳，那箱我们准备了许久的，最完美的‘特级金标’，是时候上路了。”

“您的意思是现在就寄出去？”凯瑟琳有些惊讶。

“就是现在。”艾伦的语气，不容置疑。

“战争爆发，人心惶惶。整个华盛顿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解决方案’。任何能为这场战争，提供哪怕一点点帮助的人或物，都会得到最高层级的关注。”

“我要你亲自去一趟华盛顿。”

“我？”凯瑟琳愣住了。

“是的，你。”艾伦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你将作为威廉姆斯食品公司的全权代表。我要你租下华盛顿最好的酒店套房，举办一场小型的，但规格极高的品鉴会。邀请的客人，只有一个标准——必须是国会议员，或者陆军部的高级官员。”

“这这恐怕很难，先生。我在华盛顿，没有任何人脉”

“你不需要人脉。”艾伦笑道，“你只需要让酒店的侍者，在华盛顿最高级的俱乐部里，‘不经意地’透露一个消息：纽约那位因为品鉴会而征服了蒂尔福德商行的威廉姆斯先生，正在华盛顿，免费展示他那款‘无铅的’、‘安全的’神奇罐头。相信我，那些为战争和后勤而焦头烂额的政客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主动找上门来的。”

“而你的任务，就是在他们面前展现出我们产品的完美。以及，将这一箱‘特级金标’，作为一份‘来自纽约爱国商人的献礼’，亲手送到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克拉克参议员的手中。”

“我们不求回报，不提订单。”艾伦做出了最后的指示。

“我们只播种，把一颗名为‘威廉姆斯’的种子，首接播撒在权力的中枢。我相信，它很快就会生根发芽，长成一棵我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参天大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