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突破口
书名:深潜者 作者:零号深潜员
第二百三十五章 突破口
第二百三十五章
突破口
陆沉是在整理西北某省“证据不足”案卷宗编号的时候注意到那个名字的。一千一百多份卷宗,陆沉全部翻了一遍,把每一个涉案公司的名字都记在了脑子里。大部分公司只出现一次,涉案之后要么注销,要么更名,要么从西北某省消失。但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不是在一件案子里,是在十几件案子里。不是同一个领域,是在不同领域——交通、能源、国土、水利、农业、林业、环保,几乎涵盖了所有政府职能领域。那个名字是“天赐”。
陆沉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天赐”两个字。然后在下面列出了所有出现“天赐”的案卷编号和涉案领域。一共十九件案子,时间跨度十二年。最早的案子是十三年前的,最晚的是去年的。涉案领域从交通到环保,从省城到地市,从厅级干部到科级小吏。每件案子的举报内容不同,涉案人员不同,调查结论也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每件案子的背后都有一家叫“天赐”的公司。有时是甲方,有时是乙方,有时是第三方。有时直接出现,有时通过子公司出现,有时通过关联公司出现。但陆沉把所有的线索串起来之后,发现了一个规律——凡是“天赐”参与的项目,举报人最后都会撤回举报,或者举报被以“证据不足”了结。没有例外。
陆沉拿起内线电话,拨了林知夏的号码。“知夏,你来一下。”
林知夏过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咖啡杯。林知夏看到陆沉笔记本上那密密麻麻的“天赐”字样,放下杯子,凑近看了看。
“陆哥,‘天赐’是什么?公司?”
“不止一家公司。天赐建设、天赐地产、天赐投资、天赐贸易、天赐矿业、天赐农业。十几家公司,名字都带‘天赐’,注册地都在西北某省省城,法人代表都是同一个人。”
“谁?”
“高天赐。”
林知夏的眼睛亮了一下。“高天赐?就是天路建设和西北兴业的法人代表?”
“对。天路建设、西北兴业、天赐系公司,都是高天赐的。高天赐不是普通的商人。普通商人不可能在十二年的时间里,在全省所有领域都拿到项目。”
林知夏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工商信息查询系统。高天赐名下注册的公司一共有二十三家,包括天赐建设、天赐地产、天赐投资、天赐贸易、天赐矿业、天赐农业、天路建设、西北兴业。二十三家公司的注册资本加起来超过二十亿,实缴资本不详。林知夏又查了高天赐的个人信息。高天赐,男,五十六岁,西北某省省城人,初中学历,早年做过建材生意。二十年前开始涉足房地产,十年前转型做多元化投资,五年前成为西北某省首富。
林知夏把查询结果截图发给陆沉。“陆哥,这个高天赐不简单。二十三家公司的注册地址都是同一个——省城天赐广场。”
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天赐广场?”
“高天赐自己建的地标性建筑,省城最高的楼,顶层是高天赐的私人会所。当地人都知道,天赐
广场是西北某省的‘第一高楼’。”
陆沉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天赐广场”四个字,在旁边画了一个圈。圈很大,把“天赐”所有的关联公司都包了进去。陆沉看着那个圈,想起了秦怀远案的“海天会所”。海天会所是洪庆生接待梁劲松、郑维国的地方,天赐广场的高层会所是高天赐接待赵志国的地方。模式一样,只是地方换了,人换了,金额更大了。
“知夏,能查到天赐广场的产权归属吗?”
林知夏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天赐广场的产权属于天赐地产,天赐地产的法人代表是高天赐。但天赐广场的顶层不对外出租,也不对外出售,是高天赐自用。当地人说,顶层是高天赐的私人会所,不对外营业,只接待‘重要客人’。”
“哪些重要客人?”
“不知道。工商系统查不到,税务系统也查不到。天赐广场的顶层没有工商登记,没有税务登记,没有消防验收记录。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陆沉沉默了片刻。不存在,才是最可疑的。
陆沉翻开笔记本,翻到记录赵志国履历的那一页。赵志国从中东部某省调任西北某省省长的年份是高天赐注册第一家公司的年份。赵志国升任省委书记的年份是天赐广场破土动工的年份。赵志国连任三届省委书记的年份是天赐系公司快速扩张的年份。不是巧合,是同步。赵志国升得快,高天赐赚得多。时间线完全重合。
陆沉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从赵志国到高天赐。线上写着“同步”两个字。不是雇佣关系,不是亲戚关系,是利益关系。赵志国给高天赐项目,高天赐给赵志国钱。钱通过天赐系公司洗白,变成赵志国在海外的资产。
陈正华在下午的例会上听取了陆沉的汇报。会议室里坐着技术团队的五个人,还有周远和项目组的其他成员。陆沉站在显示屏前面,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那张关联图。
“高天赐。西北某省首富。名下二十三家‘天赐’系公司,注册资本超过二十亿。天赐广场,省城第一高楼,顶层是高天赐的私人会所。不对外营业,只接待‘重要客人’。重要客人包括谁?包括赵志国。”
陆沉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时间线。
“十三年前,赵志国从中东部某省调任西北某省省长。同年,高天赐注册了第一家‘天赐’系公司——天赐建设。十年前,赵志国升任省委书记。同年,天赐广场破土动工,高天赐注册了天赐地产。五年前,赵志国连任省委书记。同年,天赐系公司从五家扩张到二十三家,高天赐成为西北某省首富。时间线完全重合。”
陆沉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西北某省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天赐”系公司的项目分布。
“天赐系公司几乎拿下了西北某省所有大型地产项目、交通项目、能源项目。不是通过公开招标拿到的,是通过‘特殊渠道’拿到的。举报这些项目的人,都被以‘证据不足’了结。不是一次,是十九次。十九次‘证据不足’,
指向同一个公司——天赐系。指向同一个人——高天赐。指向同一个保护伞——赵志国。”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陈正华第一个开口。“陆沉同志,你的分析很清晰。但我们需要证据。高天赐给赵志国输送利益的直接证据。”
“证据在高天赐的账本里。在赵志国的海外账户里。在天赐广场顶层的保险柜里。”
“怎么拿到?”
“查高天赐。查天赐系公司的银行流水。查天赐广场的产权和经营记录。查高天赐的海外账户。高天赐不是秦怀远,不是洪庆生。高天赐是商人,商人的账本比官员的账本好查。因为商人需要记账,需要留痕,需要跟银行打交道。每一笔转账都有记录,每一份合同都有签字,每一次行贿都有痕迹。”
陈正华沉默了片刻。“需要什么资源?”
“需要调阅天赐系公司近十五年来的全部银行流水。需要调阅天赐广场的产权登记和经营记录。需要调阅高天赐的个人出入境记录和海外资产申报。”
“工作量不小。”
“工作量再大,也要做。高天赐是赵志国的钱袋子。查了高天赐,就能查到赵志国。”
傍晚,陆沉一个人站在窗前。窗外的北京,天快黑了。陆沉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想起了西北某省。西北的天应该更蓝,更高,更远。天赐广场在省城的中心,顶层能看见整座城市。赵志国站在天赐广场的顶层,看着自己统治了十五年的土地。赵志国以为自己是王,以为没有人能撼动。但赵志国不知道,北京有一个人正在翻赵志国的卷宗,正在记赵志国的编号,正在画赵志国的关联图。那个人是陆沉。
陆沉转过身,走回工位,坐下,打开台灯。笔记本翻开着,高天赐的名字下面画着红线。陆沉拿起笔,在高天赐的名字旁边写下了一行字——“突破口。查高天赐,就是查赵志国。”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知夏的消息。“陆哥,天赐系公司的银行流水正在调取。银行说数据量大,需要三天。”
陆沉回复了一个字。“等。”
陆沉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陆沉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两千三百一十七份卷宗自动翻开。陆沉在搜索“天赐”、“高天赐”、“西北某省”、“证据不足”。搜索结果在陆沉脑子里汇聚成一张网。网的中心是高天赐,网的顶端是赵志国。网很大,但网眼很密。每一条线都连着一个人,每一个人都连着一起案子,每一起案子都被以“证据不足”了结。那些“证据不足”不是真的不足,是有人不让足。不让足的人,是赵志国。
陆沉睁开眼睛。窗外的北京,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每个人的故事都不一样。高天赐的故事在天赐广场的顶层,在那些不对外营业的包间里,在那些只有赵志国才能进的房间。陆沉不知道那些房间里有什么,但陆沉知道,那些房间里藏着真相。
深潜者不需要光。深潜者只需要方向。方向已经定了——高天赐。
(第二百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