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枯骨墟 第三十一章：藏在地底的星空

白骨塔的硝烟还没散，地上全是血迹和尸体，风卷着沙尘刮过，连风声都透着血腥味。

从塔上撤下来，没一个人是完好的。我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口子，血浸透半截袖子，随便扯了块脏布条勒紧止血。奎木狼肋骨挨了重击，走路都佝偻着身子，脸色发黑，却只是自己按着伤处，一声不吭。副队长额头破开一道长口，鲜血顺着眉眼往下淌。他抬手抹了一把，血痕蹭得满脸都是。

其余幸存的弟兄，要么断了胳膊，要么腿上中了弹，个个瘫在地上，只剩粗重的喘气声，没人喊疼，也没人说话，整个场地死一般沉寂。

“别愣着了，都简单包扎，能走能动的都搭把手。”我哑声吩咐，眼下没有消炎药，没有干净绷带，所有人都是扯下身上破烂的衣物，胡乱裹住伤口，先把血止住就行。

“医生在这！”楼下一个兄弟冲着我们高声喝道。

他拖着中弹的右腿，从楼梯间的夹层中拽出一个女人。

女子看着年龄不大，留着一头短卷发，眼角生着细鳞，在火光里泛出淡淡紫晕。

“苏老师！”

副队长忍着伤势快步往下走，又回头朝着楼上的我们扬声道。“这是我们的军医。”

我和奎木狼没有往下走，他肋骨挨了重击，我扶着受伤的他，缓缓在楼梯上坐了下来。

苏老师猛地甩开身旁负伤同伴的手，眼底戾气骤起，径直朝着副队长扑去。

“你个叛徒！”

可她根本近不了副队长的身。对方忍着伤势，手臂一伸，直接牢牢搂住她。双臂一收，当即制住了她。

副队长急声喊道：“苏老师，你搞错了！田予才是叛徒，我们都被他骗了！”

苏老师挣扎的身子猛地一僵，攥紧拳头的手骤然停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肩头微微起伏，短卷发也跟着轻轻颤动，眼神定定望着副队长。副队长见状，缓缓松开了制住她的手臂。

“黑八大哥死了，二队的兄弟全没了。连我们老大也牺牲了……”

说完这话，副队长喉头猛地一哽，紧跟着豆大的泪珠就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苏老师身子一软，径直跌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着：“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早感觉要出事。”

副队长上前伸手将她拉起：“先别多想了，赶紧给受伤的兄弟治伤。”

苏老师抹掉脸上的泪水，起身走到伤员身旁，给负伤的弟兄和副队长疗伤。治伤的间隙，抬头往高处望，刚好撞见台阶上的我和奎木狼。

视线落到我脸上时，她手上的动作猛地卡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有点局促，抬手朝下面轻轻挥了挥手。

一旁的副队长见状，立刻开口对着苏老师解释：“这是丁野，不是田予，虽然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他是咱们自己人，还把我们从孵化场里救了出来。”

十分钟不到，简易包扎全部做完。

幸存的人勉强撑着站起身，沉默站在原地。

苏老师收拾好伤药，走上台阶，也给我和奎木狼做了伤口处理。

我低声给她道了谢，随即起身对着众人开口：

“挖坑，掩埋我们的兄弟！”

话音落下，没人迟疑，所有人抄起身边的断刀，先抬走己方战死的弟兄，又把方才交战、倒在塔下田予那队人的尸体一并收拢，一同走出白骨塔。

我们选在旁的空地上刨土。

没有人交谈，没有仪式，没有哭声，只有挖土的闷响，和尸体入土时，弟兄们压抑的粗喘。

一捧捧土盖下去，堆起一个个简陋的土坟。所有人站在坟前，脊背绷得笔直，压抑的戾气和悲痛混在一起，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副队长走到土坟前，沉默半晌，开口声音又粗又哑：

“这里埋葬一队和三队弟兄的尸骨。

这几乎耗掉了大半反抗军，我们这一战，算是彻底败了。”

我望着眼前一座座新坟，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

“还没结束，只要你们还活着！只要我们还活着！反抗军就没有完。”

“田予能骗得了一时，骗不了所有人。我们抢回了美人台、夺回了白骨塔，先生从内部瓦解反抗军的计划，就是失败。”

说完我转头看向众人，压下心头沉郁，沉声安排正事：

“先不说别的，眼下要紧事是收拢人手，派人去后方把伤兵都接回来。”

我扫过众人，当即安排：“挑两个机灵的，去接应角木蛟和后方伤兵，尽快带过来。”

两个兄弟领命，立刻转身开车往峡谷外赶。

“剩下能动的人在美人台附近巡逻，我、奎木狼、副队长，进塔检查。”

我话音落，率先转身踏入白骨塔，奎木狼和副队长紧随其后。

“先去指挥室看看吧，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副队长提议道。

我们几人正要往指挥室走，步子刚迈开，身后忽然有只手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

我回头一看，是苏老师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安静站在人群后头，没有跟着旁人去巡逻，就这么默默紧随在我们身后。

“苏老师，你……”

副队长凑到我耳边低声道，“她是田予的女朋友……”

“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我往后撤了半步，和她拉开距离，定定看着她。

苏老师望着我，眼圈慢慢泛红，沉默片刻，一颗泪珠无声从脸颊滑落。

“田予他……”

她抬手静静拭去脸上泪痕，敛去眼底的悲伤，神色渐渐沉静下来，眼神多了几分决然的坚定：

“我知道田予在哪。”

她顿了顿，抬手指向远方山峦，雾气里只露出模糊轮廓。

“那片山不是黄金矿山主矿脉，是一条偏僻支脉，极少有人涉足。

我们以前一起执行任务，无意间发现过一处隐秘暗洞。

岩壁内嵌着许多五彩晶石，矿灯一照，四下散出细碎斑斓的光。

田予跟我说，这光影看上去，就像天上的星星。”

话音落下，她眼底浮起一抹怅然：

“他说，这里是藏在地下的星空。

他现在，应该就躲在那里。”

塔外突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急促的呼喊：“队长！不好了！队长！”

我们几人立刻冲出白骨塔，只见之前派出去接应的两个同伴神色慌张、脚步凌乱，脸上满是惶急不安，语气都在发颤：

“队长……出事了！我们赶到了石塘子，一个人影都没有。

地上有明显打斗痕迹，还有血迹，随身装备散落一地，整队人凭空不见了！”

我们几人听完，心头齐齐一沉，整座白骨塔前，顿时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