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土司

书名:北派散土往事 作者:老三番茄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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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土司

白露蹲在泥坡前,手电压得很低。

她没急着说话,先用鞋尖拨了拨地上的碎石,又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还在淌水的黄泥。

“把头,你过来看。”

郑有德撑着膝盖蹲下,他只有一只手,蹲下起身都比常人费劲,可动作很稳,像早就把身体练成了另一套规矩。

我把手电递过去。

断面里那几块石头露得不多,一层压一层,边缘被修过。雨水从石缝里流出来,带着一股土腥味。

郑有德看了半天,伸手刮了一点泥,在指上捻了捻。

“是墓道口的封石。”

马二本来还在后头骂路,听见这句,立刻凑了上来。

“啥?墓?这破坡底下还有墓?”

“你小声点。”白露皱眉道。

马二压低嗓门:“这啥墓?跟杜氏有关系没?”

白露又照了照石料和坡势。

“风格不一样。石头用得粗,规制也不对。看这地形,像元明时期的墓,可能是这边彝族土司或者地方头人的墓。”

“土司不就是土皇帝?那不得有好东西?”

郑有德没理他,只说:“跟杜氏没关系。但既然遇上了,看一眼。”

这话说得平静,可我知道把头已经拿定主意了。

我们去楚雄是救阿格,正事不能耽误。

可路塌了,天亮前也走不了。

眼前这个墓要是不摸清,后头万一被河南帮或者老朱的人发现,反倒会多一桩麻烦。

盗墓这一行,最怕路上撞见“半截事”。

你不碰,心里惦记。

你碰了,可能惹祸。

怎么取舍,就看把头的火候。

老猫没跟上来,守在村口面包车旁边放风。那地方靠近路口,能看见供销社,也能看见塌方那头的车灯。

老猫只朝我们摆了摆手,意思是外头他盯着。

“马二,西武,清浮土。别上坡,贴断面往下找。”

马二把工具袋往地上一放,抽出一把短铲和一根小撬棍。

“铁拳,看着点,今天二爷教你正经活。”

张西武没回嘴,只

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旧迷彩背心,他肩膀伤还没好全,动作却不拖泥带水。

马二蹲到坡边,先没急着挖,用铲尖轻轻刮泥,一层一层往下带。

“下坑不是打架,不是谁力气大谁赢。土这玩意儿,你急它就塌,你慢它才给你脸。”

张西武看着他的手。

马二继续说:“看见没?浮土是软的,雨一泡,跟稀饭似的。你要从上头猛掏,坡一翻,咱俩都得变腊肉。沿着石头边找缝,先找人工边,再找门线。”

白露站在我旁边,眼镜上又起了雾,她摘下来擦了一下,嘴里小声嘀咕:“这个二货偶尔还挺像个人。”

马二耳朵尖,回头说:“大小姐,你夸人能不能大点声?二爷爱听。”

“滚……”

马二说对味了,开始埋头苦干了起来。

说到土司墓,很多人会想到云南、贵州、四川这一带的土司制度。

简单说,就是朝廷管不到那么细的地方,就让当地头人世袭管理,给个名分,收个贡,平时你管你的山,我坐我的朝。

土司有大有小,大的真跟小王爷差不多,有兵、有寨、有银矿,有自己的规矩。

小的也就是一片山头、几个村寨。

土司的墓跟汉墓不太一样,汉墓讲封土、墓道、耳室、棺椁等级,规矩硬。

土司墓常常顺山势修,石材就地取,有些会受汉制影响,有墓门、墓室,也会放陶罐、铜器、银饰、兵器。

有的还混着本地祭祀习惯,墓边会有火塘、祭台、石刻符号。

你要按关中汉墓那套去看,很容易看岔。

白露说这不像杜氏,原因也在这儿。

杜氏是冶铁家族,线索里有炉、印、铜铃、门符,讲的是工匠传承。眼前这石墙透着的是地方头人的味儿,两码事。

雨又小了一阵。

马二和张西武沿着断面慢慢清,泥水顺着铲面往下流。

张西武学得很快。

马二说一次,他就能照着做,只是他下手太稳,稳得有点像拆雷。

马二看了都直咧嘴。

“你别那么绷着,这不是猫耳洞。土会告诉你劲儿用多少,你

跟它较什么劲?”

张西武低声说习惯了。

马二嘴动了动,难得没贫。

我知道他想起了马大。

人都有过不去的坎,马二嘴上没个把门的,可有些事,他比谁都懂。

郑有德站在路边,时不时看一眼村口,又看一眼塌方那边。

我问:“把头,要是天亮前路通了呢?”

“走。”

“这边不管?”

“记位置,回头再说。”

“要是别人先来?”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慢慢道:“不是所有东西都归咱们。”

这话听着简单,真做到很难。

行里人最容易死在一个“贪”字上,见洞就钻,见货就拿,见人就信,三样占一个,都活不长。

把头常说,货是死的,人是活的,死人抱着金山也花不了。

我那时候还年轻,心里并不赞同这个说法!

半夜塌方,荒村路边,土坡里露出墓道封石。这样的事,搁谁身上都得心跳加快。

可我也知道,阿格还在河南帮手里。

那老头被打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白露忽然说:“这里顶上没有封土堆。”

郑有德点头:“被山坡吃了,也可能本来就不高。”

白露拿手电扫了扫上方:“如果是元明地方土司墓,中等规格比较合理。不会太大,石门也不会高。”

马二在前头接话:“高不高马上知道。铁拳,铲子斜着进,别往里怼。”

张西武照做。

又清了半个多小时,石头边线露出来了。那不是一整面墙,而是一道窄石门的外沿。

石门不高,大概到我胸口(作者175左右),宽也就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门顶压着横石,横石上没有花纹,只有两道很浅的凿痕。

雨水冲过以后,凿痕里全是黑泥。

马二用手背抹了把脸。

“把头,门出来了。”

郑有德走过去看。

他看门,先不看正中,先看两边,老把头看墓门,看的不是门好不好开,而是有没有后补、有没有盗洞、有没有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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