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许家打算

书名:四合院:从中医学徒开始创建顶级家族 作者:白熊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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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许家打算

入夜,吴家。

张池跟着刘老爷子学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甲乙针经》。

老爷子今晚讲的是足太阳膀胱经的背俞穴,

从大杼穴一路讲到会阳穴,每讲一穴就要张池在铜人上认一遍、在自己身上摸一遍、再在纸上默一遍。

往常这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两个半钟头,

可张池硬是两个小时就全拿下了,连脾俞、胃俞那几个极易混淆的穴位都认得分毫不差。

老爷子嘴上骂他“贪多嚼不烂”,心里却惊得直捋胡子。

等坐到饭桌上,刘老爷子还在跟女儿女婿絮叨,

说从来没见过谁学针灸比拔萝卜还快的,这半个月的功夫,快赶上他当年学三年的了。

吴达听了都来了兴趣。

他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笑着问道:

“小张,你怎么学得那么快?

你师爷教了一辈子学生,能让他念叨‘学得快’的可没几个。

上回他夸你,还是你第一天泛丸药的时候。”

张池嘿嘿一乐,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脸上浮起几分不加掩饰的小得意:

“针灸这种手艺,除了一点天分外,只能靠手熟,没什么捷径。

我在我们四合院免费给街坊们看病,不管啥病,高低都要扎上几针——哪怕认认穴位也好。

头疼的扎太阳、风池,腰疼的扎肾俞、大肠俞,胃胀的扎足三里、中脘。

反正不要钱,人家也不心疼,我正好练手。

还别说,手艺提高得就是快,比在铜人上扎管用多了。

铜人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的穴位手感跟铜人完全不一样——胖的瘦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皮下的手感都不同。”

这促狭劲儿,让吴家一大家子都哈哈笑了起来。

吴爱婷笑得直捂肚子,两根麻花辫在背后甩来甩去。

吴爱国更是拍着桌子喊“池子哥真坏”。

连小娟都跟着咯咯笑了两声,虽然她大概没听懂大人们在笑什么。

吴爱梅也抿着嘴直乐,拿手帕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摇着头道:

“看来男孩子,就算长大了也还是顽皮。

我还以为池子当了大夫,就老成持重了呢,没想到背地里拿街坊练针——那些人知道吗?”

她怀里的女儿也跟着仰头看她,小手在她脸上抓了一把。

刘老爷子不同意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正色道:

“知道这个道理的郎中多的是,可能愿意不要钱,给人扎针的人,有几个?

眼睛没有针鼻儿大,就盯着那仨瓜俩枣的诊金,能有什么出息?小张子这点上做的大气,也聪明。

古往今来,哪个名医不是从成千上万个病人身上练出来的?

孙思邈走遍天下,张仲景坐堂行医,都是自己争取来的病例。

小张用免费看病,换来练手的机会,人家病人也不亏——病看好了,钱也没花,两相情愿。

这叫双赢,不叫顽皮。”

张池放下茶杯,笑眯眯地拱手道:

“还是师爷懂我。

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在街坊身上练了手艺,再拿这手艺给街坊们看病,公平合理。”

刘梅今天笑得比较浅,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下,就又收了回去,一看就是有心事挂着。

她端着碗,慢慢地喝汤,目光时不时地往张池脸上扫一眼。

等吃完晚饭,吴爱国姐弟俩把碗筷拾掇到厨房去刷了,

小娟也被她娘抱到里屋,去哄睡了,刘梅才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张池问道:

“今天宁影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她哭着从你诊室跑出去的?

护士长跟我说,她在走廊里哭了好一阵,连中午饭都没吃。

小张,你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刘老爷子正端着茶杯消食,一听这话,眉头就皱起来了。

倒是吴达比较放心,靠在椅背上摆摆手道:

“小张不会做坏事的。

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有别人惹他的份,他从来不主动招惹别人。”

张池便将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没添油加醋,只是把经过平铺直叙地说了一遍,说完了自己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听完后,刘梅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声音冷冷的:

“好一个宁副厂长——调虎离山,一箭双雕。

先把宁影支到港岛,再让张池自己知难而退。

面上还落个‘我女儿追你,是你高攀不起’的体面。

真是好手段。”

她平时脾气就清冷,这会儿更是脸若冰霜。

吴达也冷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慢慢说道:

“这也不稀奇。

宁远超那人在厂里是出了名的低调,可低调不等于没手段。

他分管医院、工会和运输科,这三个部门哪个不是实权?

能稳稳当当坐这么多年副厂长,怎么会是个简单的。

这回是心疼闺女,又不想做恶人,才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是真想招小张当女婿,就不会绕这么大圈子了。”

他转过头来看张池,目光里有几分心疼,也有几分释然。

心疼的是这孩子被人当棋子摆了一道,释然的是——这一来,他倒不用担心张池飞走了。

刘梅的目光也有些复杂。

其实她也不好怪人家宁家——宁远超心疼闺女,

怕闺女嫁进一个三十多口人的农村大家庭受罪,做父亲的想出手拆散,

虽说手段有些绕,但总比当面棒打鸳鸯、羞辱人的好。

她心里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几分,对张池道:

“你没答应是对的。港岛那种地方,你就是去了,也未必能待得住。

宁家的东西不是白拿的,人家今天能让你去港岛,明天就能让你去别的地方,到时候你连退路都没有。

至少没丢了骨气——这一条比什么都重要。”

张池靠在椅背上,捧着茶杯呵呵笑道:

“我压根儿就没想过攀龙附凤。

不是因为身份上的自卑,确实没有伺候人的想法。

我跟人家大小姐,不是一个路数——她习惯安排人,我不习惯被人安排。

再说,我一个医生,沾那些边儿做什么?他们是能提高我的针灸水平,还是能提高我的脉诊能力?

傍上高枝,除了多几个管我的人,我看不出有什么好处。”

刘老爷子听得激动,把桌子拍得砰砰响,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嗓门又高又亮,大声赞道:

“好!这才是我伤寒派刘家的好传人!就凭这份气节,老夫相信你将来一定能成大医!

什么港岛不港岛的,不去就对了——那里的人连中药房都找不着几间,你去那儿干什么?给洋人当按摩师?”

他说到激动处,胡子都飘起来了。

张池笑眯眯地放下茶杯,语气反倒淡然了几分:

“成不成大医的,倒无所谓。

能多学些东西,不虚度,把日子过充实些就好。

老爷子,您可着相了——追求‘大医’这个名头,本身就落了下乘。

《伤寒论》序里说,‘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身长全’,这才是医者的本分。”

刘老爷子被他拿自己教过的话,反噎了回来,眼睛瞪得溜圆,长眉抖了好几下。

一屋子人全笑了。

吴达笑得直拍膝盖,刘梅也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老爷子自己最后也绷不住,哈哈大笑着拿手指点了点张池:

“你小子,拿我的矛攻我的盾!”

等张池骑上自行车告辞走了,刘梅又把刚刷完碗出来,还想缠着张池玩的吴爱婷和吴爱国姐弟俩,赶进了房间做作业。

北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刘梅、吴达、吴爱梅和老爷子四个人。

刘梅

端着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

“这孩子,越看越难得。”

吴爱梅坐在炕沿上,一边拍着怀里快睡着的女儿,一边笑道:

“我看啊,妈你们想多了。

你们看看,池子压根儿就把爱婷当妹妹——整天不是拿果脯,就是拿奶糖哄着,

张口闭口‘小丫头’,哪个姑娘家,愿意被人当小孩?

相差五岁呢,哪有那样的想法?再说爱婷才十五,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刘老爷子在旁边不服气地捋着胡子,倔声道:

“再等三年,爱婷不就十八了?女大十八变,到时候还能是个孩子?

你没听池子今天说吗——‘伺候人’和‘被人安排’,这两条他都不要。

爱婷性子软,正好不安排人。我看这事儿有门儿。”

吴爱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现在追这小子的人,就一波接一波,厂里的护士、街道介绍的对象,

还有今天那个宁影——人家副厂长的闺女都哭着喊着要带他去港岛。

您还想让人家等三年?他等得了吗?再说,他就算能等,这事儿传出去也难听。

人家会说刘大夫为了招女婿,把人家小伙子拴在家里,三年不让找对象。”

刘梅也点了点头,把茶杯搁在桌上,语气平静但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果决:

“那我就没法做人了。

眼下这样也好——师徒父子,本来就比翁婿更牢靠。

他是我徒弟,学我的医术,传我的衣钵,跑不了。

真要强扭成女婿,反倒生分了。

且行且看吧,他要是真有那份心,不用等三年也能看出来;他要是没有,等十年也白搭。”

刘老爷子看着吴爱梅,忽然把气撒到了她头上,气呼呼地嘟囔道:

“要不是你不听话,眼下这个不比你找的那个强一百倍?

模样好、医术好、人品也好,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称心的后生。

你倒好,找了个拉黄包车的,大字不识几个,家里还有一堆拖累。你看看池子——”

话没说完,吴爱梅俏脸涨得通红,狠狠瞪了老爷子一眼,抱着女儿起身就走了,耳房里传来小娟被惊醒后的哼哼声。

吴达在旁边直摇头,刘梅也瞪了老爷子一眼,老爷子自知失言,干咳两声端着茶杯溜回了自己的耳房。

“哟,哥儿几个都在呢,三大爷也在?”

张池回到四合院,推门走进自家北屋时,发现屋里灯火通明,几个大男人正围坐在炕沿和八仙桌边。

傻柱坐在炕头,脚上趿拉着布鞋,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嗑得正欢,瓜子皮扔了一地。

许大茂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手里也攥着一把瓜子,

两人嗑瓜子的节奏,一左一右,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壳。

刘光齐盘腿坐在炕梢,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正百无聊赖地剥着花生壳。

阎埠贵坐在八仙桌旁的凳子上,面前的瓜子壳比傻柱和许大茂加起来还多,显然是来了有一阵了。

阎解成站在他爹身后,也想来一把瓜子,被他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这是易中海一直追求的邻里和谐、家家夜不闭户的典范啊——

就是典范的方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人家夜不闭户是互相信任,这几个人是蹭瓜子来的。

阎埠贵见张池进来,忙不迭地站起来,脸上堆着笑道:

“池子,今儿你不在,一大爷召开了全院大会,主要为了讨论今天早上各家丢东西的事。

你在医院忙了一天,一大爷特意让我留下来给你通报一声结果。

我怕柱子他们说不清楚,就亲自在这儿等你。”

他说这话时,特意挺了挺腰板,好让张池知道他是代表“组织”来的。

张池把解放包挂在门后的钉子上,笑着问道:

“到底还是让棒梗背了黑锅吧?”

他走到桌前拿起搪瓷缸子,倒了杯水,靠在炕沿上不紧不慢地喝着。

阎埠贵嗤笑了声,玳瑁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两道缝,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得意:

“可不是嘛。

不让他一个小孩子背,还能让谁背?

贾家把东西都赔给了各家——我家赔了十块钱,你那碗烂肉面也算在里面了。

其他一家多赔了一毛钱,算是压惊费。

这件事就算作罢了,一大爷在会上说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我提了各家锁门的事,老易也没再强压着,只说了句‘各家随便,不强求’。

池子,这事儿算是办妥了。”

张池笑着点了点头,喝了口水,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

“我反正是要锁的。

倒不是怕被偷了什么好东西——我屋里值钱的就几本医书,偷去也看不懂。

可我屋里药太多,万一哪个孩子以为是好吃的,啃上一口,那就得出大事。

马钱子、草乌、半夏,都是有毒的,吃错了,不是闹着玩的。”

阎埠贵连连点头,赶紧顺着话头往下说:

“应该的应该的,我家里要是没你三大妈在家,我也准备锁门。

好家伙,这谁受得了?破家还值万贯呢。

我家虽然比不上别人家殷实,可那也是我们老两口一件一件攒下来的。

皮鞋、中山装、公文包——哪样不是省吃俭用淘换来的?

这回要不是池子你帮忙找着,我家就得赔大发了。”

他说着还拿袖子抹了抹眼角,虽然那眼角并没有什么湿意。

傻柱在旁边听得不耐烦了,把手里一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扬,咧嘴笑道:

“三大爷,您可歇菜去吧。就您家,还值万贯?

要我说,您家堆门房和倒座旮旯角那些破烂,赶紧扔了利索。

咱四合院可是三进的大院子——好家伙,生生让您给堆成外面那些破败杂院儿了。

前院过道窄得两个人错不开身,全是你家的破木头烂纸箱。”

许大茂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眼睛斜着傻柱,嘴上却在损三大爷:

“丢了旧的,你给买新的呗。

你傻柱一个月三十七块五,一个妹妹又花不了几个钱,你倒是大方一回,给三大爷换一套新家当啊。”

他倒不是真心帮衬阎埠贵,纯粹是为了恶心傻柱。

果然傻柱一听就瞪起眼来了,瓜子也不嗑了,转过身来指着许大茂骂道:

“孙贼,你一个月二十来块的人,也有脸说我?”

阎埠贵懒得搭理这俩浑人,站起来整了整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对张池道:

“池子,老易知道咱们两家关系好,就让我来给你通报一下这个结果。

行了,我话也说完了,该告辞了。池子辛苦一天,早点休息。解成,我们走吧。”

阎解成根本不想走。

他正听傻柱和许大茂斗嘴听得起劲呢,而且他总觉得留下来还能蹭到点什么——哪怕蹭一把瓜子也好。

可他不敢不听他父亲的话,阎埠贵在家说一不二,连他每顿饭吃几两粮食都掐得死死的。

他垂头丧气地跟在阎埠贵身后出了门,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张池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池子哥你什么时候再请客”。

等老阎家爷俩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许大茂立刻把凳子往前拉了拉,激动得马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压低声音问道:

“池子,今儿你上去,他们都跟你说什么了?宁副厂长拍桌子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娄晓娥——她怎么也在?”

傻柱也来了精神,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搁,乐呵呵地掰着手指头数:

“好家伙,俩副厂长,一个前董事长,一个后勤主任——这个不算,这就一王八蛋。

对了,还有一娇滴滴的大小姐,池子,够牌面儿啊!

我跟你说,那娄晓娥,我在食堂见过一回,长得是真不赖,白白净净的,说话跟蚊子哼似的。”

张池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又拿袖子擦了擦嘴,才呵呵笑道:

“还能说什么?一个个

都非要找我当姑爷。

宁副厂长想把闺女塞给我,娄董事也想把闺女塞给我。

你们说他们是不是有毛病?当姑爷有什么意思?咱弟兄们在这水泊梁山,喝酒吃肉才是真的逍遥快活!”

傻柱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许大茂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中,马脸上的表情活像刚吞了只苍蝇。

刘光齐瞪大了眼,花生壳从指间掉了下去都没察觉。

来自三人的负面情绪也是源源不断,滔滔不绝。

傻柱的+444,许大茂的+444,刘光齐的+266——

这两人在这件事上,破天荒地不相上下,都在心里骂同一个娘。

不等三人从“非要找我当姑爷”这几个字,带来的冲击中缓过来继续追问,阎解成忽然又从门外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两手撑着膝盖喘了好几下,才直起身来对张池大声道:

“池子哥,来病人了——好多人!

我爸在前面拦下了,说了要白面儿的事。

有些人生气走了,骂骂咧咧的,有些人回家拿面去了。

我爸让我给您说一声,赶紧准备接待病人吧,他快拦不住了,有几个大妈已经在骂街了。”

张池点点头,把搪瓷缸子搁下,脸上的玩笑色全收了,

从门后摘下白大褂利索地套上,一边系扣子一边对傻柱、许大茂等人说道:

“行了,哥儿几个回去歇息吧。晚上院里人多,你们在这儿坐着不方便。”

许大茂不满地站起来,把凳子往后踢了踢,嘟囔道:

“我们几个在这待待怎么了,我们又不出声。

你诊你的脉,我们磕我们的瓜子,两不耽误。

上回你给秦淮茹悬丝诊脉的时候,我们也在啊,那不也没事?”

张池系好白大褂的扣子,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呵呵笑道:

“我倒是没关系,就怕人家老公不乐意——自己的媳妇躺我炕上,门口坐着几个大老爷们儿嗑瓜子看着,换你,你乐意?”

傻柱一听,立刻站起身来,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要是小姑娘,他还乐意见见,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可人家媳妇——又不都是秦姐,往前凑什么凑,看多了还闹心。

他这一走,刘光齐也赶紧跟着站起来往外走,他今天看热闹看得够多了,回家还得挨他爹训话呢。

许大茂没法子,左右看了看已经空了的屋子,只能郁闷地拍屁股走人,临出门还回头说了句:

“池子,明儿中午食堂等我,我有事问你。”

许大茂回到后院自己屋里,发现他爹许福贵正坐在八仙桌旁,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茶。

他娘站在大立柜前,正把冬天穿的厚棉袄收起来,往外翻腾春夏的薄衣裳。

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一件一件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炕上,樟脑丸的气味在屋里弥漫着。

许大茂一屁股坐到炕沿上,脱了鞋往炕里挪了挪,张口就埋怨道:

“妈,您去娄家说什么池子啊?

今儿娄晓娥专门去轧钢厂,找池子去了——还不止去了一回,

先是在中医科找他看病,中午又到食堂找他吃饭,那双眼睛恨不能粘人池子身上。

您知不知道您儿子当时就站在旁边,她连正眼都不带瞧我一下的。”

许福贵闻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不满道:

“有这事?娄家小姐平时不是不轻易出门吗,怎么还跑到轧钢厂去了?”

他可是一直在留意娄家的动向。

娄家为了尽量减少过去的资本家的影响,降低“商户”成分,

正在寻找合适的好成分联姻——最好是雇农、贫农,三代贫农最稳妥。

当初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给自己家定下了三代贫农的身份,

把以前在乡下有几亩薄田的事给抹得干干净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得到这样的便利。

和娄家联姻的机会多难得——娄振华虽然现在不挂董事长衔了,

可家底还在,娄家在港岛、东南亚都有产业,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许家吃好几辈子的。

一旦他儿子许大茂娶了娄家千金,那许家本就殷实的家底儿就会再次腾飞,他许福贵也算对得起许家的列祖列宗了。

可现在半路杀出个张池来,还是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农村小子。

许妈赶紧放下手里的衣裳,转过身来,急声解释道:

“我这不是和娄夫人话家常、闲聊天嘛。

她问我身体怎么样,我就顺嘴说了句——

以前老毛病多,多亏咱们院儿里出了个年轻大夫,不要钱给街坊们看病,尤其是妇科病看得好。

我还特意说了,那年轻大夫最擅长妇人科,给秦淮茹治痛经五分钟就见效了。

我又没夸他别的——天地良心,我哪知道娄家小姐听了,会亲自跑去找他呀。”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带着几分委屈,觉得这事儿怎么也怪不到她头上。

“妇科病?不对啊——妈,您等等。”

许大茂闻言忽然一个激灵,从炕上坐直了身子。

他皱着眉头琢磨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又敲,忽然一拍大腿,

“不对不对不对!今天娄晓娥是去找池子看病的,中午在食堂门口她自己说的——‘还没谢谢你给我看病呢’。

难道说,她有妇科病?”

这年月,男人耳朵里的“妇科病”和花柳病没啥区别。

一般人总觉得正经大姑娘哪会有妇科病——都是结了婚生了孩子的妇人才得那些个毛病。

就算女人自己听了,心里也犯嘀咕,

因为大部分妇科病都是能自愈的,不能好的妇科病、需要吃药的,一般都是结婚生孩子后才落下的。

黄花大闺女得妇科病的,听都没听说过。

许大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郁闷变成了警惕。

许福贵比儿子想得更深。

他端起搪瓷缸子又放下,皱着眉头在屋里踱了两步,缓缓说道:

“娄家放出想和贫下中农联姻的风声,可能不只是为了改变成分。”

他转过身来看着许大茂,目光里带着几分精明和审慎,

“你想,娄家是什么人家?那是前朝就富了好几代的资本家。

就算现在公私合营了,人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要是只想改成分,找谁不行,干吗非得放出风声?

大茂,你说今天娄家丫头看到张池,眼睛都快粘上去了?”

许大茂用力点头,脸上满是耿耿于怀:

“真是,那眼神,恨不能吃了池子。

我跟她说了我是许妈的儿子,她正眼都不带瞧的,还皱了皱鼻子,跟闻了什么臭东西似的。

转过头来对池子就是笑,笑得跟吃了蜜似的。

爸,您是没看见,那区别对待——绝了。”

许福贵自以为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在屋里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渐渐笃定起来:

“那这丫头的品行恐怕不大好。一个没出嫁的大姑娘,见了个好看的小伙子就往上贴,不像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老辣,

“还得再打听打听。

大茂,你最好去问问张池,她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是真有病,还是找个由头去瞧人。

我就你一个儿子,可不能在这方面大意了。

找媳妇,第一条就是身子骨要清白。

模样是其次,家底也是其次,人品和身子骨是第一位的。

要是进门就带病,那还不如找个穷人家的清白姑娘。”

许大茂听了连连点头,拍着胸脯道:

“好,明儿我就去问池子。

这小子对别人藏话,对我不藏——我俩交情铁着呢。

不过爸,我觉得娄晓娥应该不是那种人,她跟池子说话的时候脸都是红的,看着挺规矩的。”

许福贵回到桌边坐下来,重新端起搪瓷缸子,拿盖子拨了拨浮沫,没有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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