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拨弦探穴识血祭，止焰寻踪破毒谋

“姐姐，我从张厨娘房间的灶台灰烬里，找到了这个。”

瓷瓶很小，瓶口有烧灼痕迹，里面残留着少许灰白色粉末。

上官拨弦接过，仔细辨认。

“是骨灰……混合了某种矿物粉末。”

她取了一点，放在掌心，滴上特制的药水。

粉末瞬间变成诡异的暗红色，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

“这是……血竭粉？”

陆登科闻了闻，惊讶道。

“血竭粉是什么？”

萧止焰问。

“一种极其罕见的药材，主要产自岭南和剑南道交界的深山。本身有活血化瘀的功效，但若与某些特定物质混合，经过特殊炼制，可以成为一种强效的迷幻剂和控魂药引。”

陆登科解释。

“之前糕点中的‘忘忧香’精华和次声波引导剂，若再加入血竭粉，控魂效果会倍增，且更难解除。”

“所以张厨娘是在销毁证据？”

“很可能。但她为何要留下这个瓷瓶？还藏在灰烬里？”

上官拨弦思索。

“或许……是来不及完全销毁，又或者，是想留下点什么，作为线索？”

“她若想留线索，为何不直接说出来？反而服毒自尽？”

“也许……她不能说。一旦说了，会危及更重要的东西，或者……人。”

上官拨弦看向那两张密道图。

“假设张厨娘也是被胁迫的。她负责下药，但并不知道全部计划。她发现自己可能暴露，于是销毁大部分证据，却故意留下这个瓷瓶，希望我们能顺着血竭粉这条线查下去。”

“血竭粉的来历？”

“对。这东西罕见，来源渠道有限。查清楚谁提供给她的，或许就能揪出她背后的上线。”

“交给我。”

阿箬主动请缨。

“我对苗疆和剑南道的药材渠道有些了解，可以顺着这条线查。”

“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阿箬退下。

上官拨弦揉了揉眉心。

线索越来越多，却也越来越乱。

密道、血祭、控魂、血竭粉……

这一切背后，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目的：在太液池底，进行某种需要皇室血脉的邪恶仪式。

“我们去密道看看。”

萧止焰做了决定。

“影守，你带路。白先生，你对机关熟悉，一起。其他人留守，随时接应。”

“我也去。”

上官拨弦道。

“你的伤……”

“已经好了。”

她坚持。

“而且，若有需要林氏血脉才能开启的机关，我在场更稳妥。”

萧止焰拗不过她，只能同意。

四人来到假山密道入口。

影守点燃特制的长明火把，率先进入。

密道狭窄，仅容一人躬身通过。

石壁潮湿，长满青苔，空气中有股陈腐的泥土味。

走了约十丈，前方出现岔路。

按照帛图标注，左边通往太液池方向，右边则是死路，但标注着“祭坛”。

“先右。”

萧止焰道。

右边通道更窄，且明显向下倾斜。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约三丈见方。

溶洞中央，果然有一个石砌的池子。

池子不大，但很深。

池壁呈暗红色，像是被血液浸染过无数遍。

池边散落着一些陶罐、玉琮，还有几具……白骨。

“是人骨。”

上官拨弦蹲下身检查。

“从骨骼大小和盆骨形状看，至少有三个人，两女一男，死亡时间……至少在十年以上。”

“十年以上……”

萧止焰脸色难看。

“也就是说，早在淑妃入宫前后，这里就已被用来进行血祭。”

“这些祭品是谁？”

“看穿着残留的布料，像是宫人服饰。”

上官拨

弦从一具白骨旁捡起半片碎玉。

碎玉质地普通，刻着简单的花纹。

“这是低阶宫人佩戴的饰物。”

“他们是被抓来献祭的？”

“很可能。”

上官拨弦心情沉重。

“玄蛇为了他们的仪式，早已在宫中杀害无辜。”

“不止这里。”

白无垢指着溶洞另一侧。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石龛，龛内供奉着一尊奇怪的雕像。

雕像非佛非道，而是一个三头六臂的狰狞形象，脚下踩着白骨。

“这是……‘幽冥尊者’？”

白无垢辨认着雕像底座刻的符文。

“墨家典籍中有记载，是前朝某个邪教崇拜的神祇，据说需要活人鲜血祭祀，才能获得力量。”

“又是前朝……”

萧止焰握紧拳头。

“看来玄蛇与前朝余孽的勾结，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检查完祭坛，四人退回岔路，走向左边通往太液池的通道。

这条通道更长，更曲折。

沿途发现了更多机关陷阱。

有落石、翻板、毒箭……

好在有帛图标注，加上白无垢精湛的机关术，一一化解。

走了近一个时辰，前方传来水声。

“快到出口了。”

影守低声道。

果然，再走一段，通道尽头被一道石门封住。

石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中央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与双月珏完全吻合。

“需要双月珏才能打开。”

上官拨弦取出双月珏。

玉佩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她将玉佩嵌入凹槽。

严丝合缝。

“咔嚓”一声轻响，石门缓缓向一侧滑开。

门后，是另一番景象。

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

仿佛将太液池底的一部分掏空了。

空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台。

石台上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阵法的纹路里，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

而在石台周围，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个黑色的箱子。

箱子上，刻着双蛇衔月的图腾。

“雷火石！”

影守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果然是改良过的黑色石块。

“他们竟然在这里藏了这么多……”

萧止焰粗略估算。

“至少是之前拆除数量的三倍。若全部引爆，足以将整个太液池掀翻。”

“看来之前拆除的那些，只是障眼法。这里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上官拨弦脊背发凉。

若他们没有发现密道，没有找到这里……

后果不堪设想。

“检查所有箱子，确认没有其他机关。然后，全部拆除运走。”

萧止焰下令。

影守和白无垢立刻行动。

上官拨弦则走到石台前，仔细研究那个阵法。

阵法纹路复杂，但核心处，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痕。

凹痕的形状……她觉得很眼熟。

她从怀中取出定海铁券。

比对之下，完全吻合。

“定海铁券，原本是放在这里的。”

她喃喃道。

“铁券是阵眼，镇压着这个阵法。玄蛇想炸开池底，取出铁券，破坏阵法，然后……用皇室血脉的血，激活这个阵法。”

“激活之后呢？”

“不知道。”

上官拨弦摇头。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将阵法纹路仔细拓印下来，准备带回去研究。

这时，白无垢那边有了发现。

在一个箱子的底部，他找到了一封信。

信没有署名，但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写。

“事已备妥，只待东风。七月三十，子时三刻，星力最盛之时，以星脉之血破封，以储君之血启阵，则天门开，圣主临。”

七月三十……

今天已是七月廿八。

只剩两天。

“他们的最终行动时间，是两天后。”

萧止焰眼神冷冽。

“我们必须在这之前，阻止他们。”

“可我们连‘圣主’是谁都不知道。”

上官拨弦蹙眉。

“信中说‘圣主临’，难道李钰之后，还有新的‘圣主’？”

“或者……李钰根本没死？”

这个猜测让众人心头一沉。

若李钰真的从归墟之门回来了，还获得了某种力量……

那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个更可怕的敌人。

“先出去，从长计议。”

四人原路返回。

走出密道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回到紫宸殿偏殿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宫灯次第亮起，将宫殿轮廓勾勒得金碧辉煌，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李晔已在殿中等候，见他们回来，立刻呈上几卷账册。

“殿下，上官大人，查到了。”

他指着其中几处用朱笔圈出的记录。

“永徽八年至十年，工部侍郎王逵主持太液池大修期间，账目上共有七笔巨额款项去向不明。名义上是‘购买特殊石料’‘雇佣特殊工匠’，但既无具体名目，也无验收记录。”

“款项总计多少？”

“白银十二万两。”

“十二万两……”

萧止焰眼神冰冷。

“足以挖通十条那样的密道。”

“收款方是谁？”

“是一个叫‘通源货栈’的商号，东家姓周。”

“周福！”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异口同声。

又是他。

“看来周福不仅是玄蛇的‘财神’，更是早在十几年前，就已开始为玄蛇在宫中布局提供资金。”

“王逵病故后，这个货栈呢？”

“三年前就已注销，据说是东家回乡养老了。”

“倒是撇得干净。”

萧止焰冷笑。

“查王逵的家人，尤其是他儿子。我不信王逵做了这么多事，一点没告诉家里人。”

“已经在查了。王逵的儿子王明远，现任扬州刺史，我已派人快马前往扬州，秘密调查。”

“很好。”

萧止焰点头。

这时，阿箬也回来了。

她带来了关于血竭粉的消息。

“姐姐，我查过了。近三年，长安城只有三家药铺进过血竭粉，数量都不大。但其中一家‘济生堂’，在三个月前一次性进了十斤。”

“十斤？这么多？”

“对。据掌柜说，是一个蒙面客人买的，付的全是现银，没留姓名。但掌柜记得那人说话带着剑南道口音，右手虎口有一道疤。”

“剑南道口音，虎口有疤……”

上官拨弦看向萧止焰。

“是不是之前那个逃走的‘青龙使者’？”

“很有可能。”

萧止焰立刻下令。

“全城搜捕右手虎口有疤、剑南道口音的男子。重点查客栈、车马行、以及可能藏身的地方。”

“另外，那家‘济生堂’也要查。一次性出售十斤血竭粉，掌柜不可能不问用途。”

“已经查过了。”

阿箬道。

“掌柜说，那人自称是江湖郎中，要配制一种治疗外伤的秘药，需要大量血竭粉。掌柜见钱给得多，就没多问。”

“江湖郎中……”

上官拨弦沉吟。

“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银，还懂配制控魂药引……此人绝不简单。”

线索逐渐汇聚，却依然像一团乱麻。

密道、血祭、雷火石、血竭粉、王逵、周福、青龙使者……

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指向那个神秘的“圣主”。

而两天后的七月三十，就是最终时刻。

“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行动。”

上官拨弦看向萧止焰。

“你有什么计划？”